殿内气氛微妙,连空气都带着一丝紧绷。
杨令妩却像是浑然不觉。
她扶着青黛,走到侧边末席,缓缓坐下。动作极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软,像是真的被昨夜的温存折腾得脱了力。
她坐下后,才缓缓抬起头,视线轻轻掠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长孙皇后身上,眼神谦卑又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多谢皇后娘娘宽宥。”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韦妃坐在另一侧,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杨令妩这般“柔弱谦卑”,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本就对李世民独宠她人之事心怀不满,此刻见她颈间红痕明显,更是认定——
这女子,是用狐媚手段蛊惑陛下!
韦妃冷冷瞥了杨令妩一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讥讽:“婕妤倒是好福气。陛下独宠一人,如今连请安的时辰都误了,想来是昨夜太过‘尽兴’,连身子都累坏了吧?”
她刻意加重了“尽兴”二字,目光在她颈间红痕上扫过,意有所指。
殿内众人神色一动。
杨令妩却像是被这几句话刺得心头一颤,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小手紧紧攥住裙摆,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起头,水雾氤氲的杏眼望着韦妃,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声音发颤:“韦妃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并非有意失礼。只是昨夜侍寝,陛下怜惜臣妾体弱,多留了片刻,臣妾一时贪睡,便误了时辰,臣妾自知罪过,还望韦妃娘娘莫要怪罪。”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起身,再次朝韦妃方向行了一礼,姿态谦卑,满脸都是“我知错了”的惶恐。
那副模样,柔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韦妃见状,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偏偏发作不得。长孙皇后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显然是不愿为了这点事,在殿内大动干戈。她若是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刻薄。
李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看向韦妃,又看向杨令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杨婕妤,倒是会装可怜。
这般柔弱的模样,别说陛下,换了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会心生怜惜。
李承乾也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杨令妩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上,心里暗忖:这般女子,若是能收入囊中,确是人生一大乐事。只是她如今是父皇的女人,断不能轻举妄动。
李治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听见韦妃娘娘说姐姐“体弱”,心里一紧,小身子往前凑了凑,伸手抓住杨令妩的衣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却又无比认真地说:“姐姐,你身子不舒服吗?雉奴可以把我的点心分你吃。”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酥,小心翼翼地递到杨令妩面前。
杨令妩心头一暖,看着眼前小家伙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水雾瞬间散了几分,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小孩的软糯:“雉奴乖,姐姐不饿。雉奴自己吃,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水,轻轻拂过李治的耳畔。
李治却还是不肯收回手,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姐姐一定是累坏了,要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他小手紧紧攥着那块桂花酥,非要塞给她。
殿内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她微微俯身,避开旁人目光,声音压得柔软如絮:“雉奴懂事,姐姐吃过了。这酥酥甜甜的,留给雉奴自己吃,明日姐姐给你做更软的桂花糕,好不好?”
李治攥着酥点的小手紧了紧,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眉峰皱成小小的疙瘩,目光却执拗地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可是姐姐脸白,雉奴看了心疼。父皇也太坏了,总把姐姐弄成这样……”
童言无忌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殿内瞬间静了一瞬,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李承乾手中的茶盏轻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锦袍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越过殿中众人,牢牢锁在杨令妩颈间那抹暧昧的红痕上——十八岁的年纪,肌肤莹白得像春日初融的雪,那些红痕刻在上面,像极了勾魂的印记。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膝头的衣摆,太子的威仪被心底翻涌的燥热压得微微变形。
李泰则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却精准落进韦妃耳中。他支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杨令妩纤细的腰肢、微颤的脚踝上扫过,眼底淬着玩味的光。这般容貌,便是父皇赏了无数恩宠,也挡不住皇子们心底的觊觎。他倒要看看,这位前朝公主能在后宫撑多久——毕竟,父皇年近四十,终有老去的一日,而太子与他,都还年轻。
韦妃脸色更冷,指尖狠狠掐着帕子,将那点讥讽藏进眼底深处。她本想借“失礼”发难,却被李治一句童言搅了局,再看长孙皇后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便知皇后是想借这位杨婕妤,敲打皇子们的逾矩之心。
长孙皇后的目光,终于从李治身上移开,落在杨令妩身上。只见她被李治缠得没法,只得接过那方桂花酥。
“雉奴乖,莫要缠着杨婕妤。”长孙皇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婕妤身子乏累,让她好生歇息。”
李治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却还是攥着杨令妩的衣角不放,小嘴巴瘪了瘪,小声嘟囔:“那姐姐要记得给雉奴做桂花糕……”
“一定记得。”杨令妩弯眼,眼尾的媚意被温柔尽数掩盖,像一朵沾了晨露的芍药,娇软却不扎眼。
杨令妩缓缓起身,扶着青黛的手臂,脚步依旧虚浮,像是真的被昨夜的温存耗干了力气。她朝着长孙皇后微微屈膝,声音软得发颤,“臣妾身子乏累,先行告退,回未央殿歇息。”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也好,各位妃嫔都去吧。”
杨令妩应声,转身便要离去。刚走两步,衣角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
是李治。
小家伙站在她身侧,仰着小脸,眼眶微微泛红,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姐姐,你慢点走,雉奴送你到殿外。”
杨令妩心头一暖,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身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柔得能化开春水:“好,雉奴送姐姐。”
青黛扶着她,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李治,一行人缓缓走出立政殿。
“娘娘,您没事吧?脸色还是很白。”青黛担忧地扶着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杨令妩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无事。只是往后,要更谨慎了。”
“姐姐,你怎么了?”李治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满是担忧,“是不是雉奴哪里惹姐姐不高兴了?”
杨令妩回过神,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脸,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换上温柔的笑意:“没有,雉奴很乖。姐姐只是在想,明日给雉奴做的桂花糕,要放多少糖才好吃。”
李治立刻笑了,小眉头舒展开,用力点头:“要放好多好多糖,雉奴喜欢甜的!”
“好,放好多糖。”杨令妩弯眼,脚步虚浮,却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