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便是上元节。


    长安城内早已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起五彩花灯，大街小巷人流如织，锣鼓喧天，一派盛世繁华之景，比平日里热闹了数倍。


    宫中虽也有宴席灯会，可李世民见杨令妩 这些年日子困在深宫，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倦意，又念及她自幼在塞外长大，极少感受过中原上元节的热闹，心底怜惜，便早早吩咐内侍，备好常服，打算携她微服出宫，好好游玩一番。


    消息传到未央殿时，杨令妩正坐在窗前，指尖捻着银针，细细绣着一方荷包，针脚细密，绣着两两相依的鸳鸯。听闻旨意，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化作柔柔的笑意。


    她放下针线，起身走到铜镜前，褪去一身华贵宫装，换上了李世民早已备好的常服。一身月白色绫裙，外罩浅杏色短衫，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海棠，走动间流光婉转，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余下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温婉清丽，褪去了后宫妃嫔的端庄拘谨，多了几分寻常闺阁女子的娇俏灵动。


    没有浓妆艳抹，只唇间点了一抹浅淡的樱色，明明是素净装扮，可那与生俱来的柔媚，却半点也遮掩不住，一颦一笑，依旧勾得人心尖发颤，却又因这份素雅，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纯粹。


    待到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李世民身着一袭藏青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褪去帝王龙袍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沉稳，早已在宫门口等候。见到缓步走来的杨令妩，目光微微一顿，眸底泛起惊艳的柔光。


    寻常女子穿素色衣裙，多半显得寡淡，可落在她身上，却将那份柔媚与清丽糅合得恰到好处，像一朵初绽的白玉兰，温婉动人，又似月下芍药，暗藏风情，让人移不开眼。


    “陛下。”杨令妩缓步走近，声音娇软清甜，刻意放低了语调，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


    李世民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触手温软细腻，指尖微微用力，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今日出宫，你我便以夫妻相称，不必拘着后宫礼数，只管尽兴游玩。唤我二郎便好。”


    二郎，是他未登基时，家中亲人对他的称呼，这般称谓，藏着独有的亲昵，是将她当作寻常妻室，而非后宫妃嫔。


    杨令妩心头微顿，抬眸看向他，杏眼水润，眼尾泛着浅浅的绯红，顺从地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羞：“二郎。”


    这一声轻唤，柔得像江南的烟雨，轻轻落在李世民心底，漾开层层暖意。他握紧她的手，避开随行侍卫，带着她缓步走出皇宫，融入长安街头的人流之中。


    彼时夜色正好，满城灯火璀璨，各式花灯高悬街头，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形态各异，流光溢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街边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手持花灯，嬉笑追逐，街头巷尾，踏歌之声不绝于耳，杂耍百戏精彩纷呈，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尽显大唐盛世的烟火气。


    杨令妩自幼长在隋宫，后又流落塞外十余载，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她紧紧牵着李世民的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好奇地环顾着四周，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隐忍与城府，露出几分难得的少女娇憨，灵动又可爱。


    她脚步轻盈，身姿窈窕，走在人群中，宛若月下仙子，肌肤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柔光，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尾微挑，柔媚入骨，引得街边路人频频侧目，皆被这绝世容颜所惊艳。


    李世民将周遭目光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侧护了护，掌心收紧，将她牢牢护在身侧，眉满眼温柔地看着她：“可有喜欢的？尽管告诉我。”


    “这里好热闹，比塞外好看多了。”杨令妩仰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长这么大，妩儿从未见过这般盛景。”


    一句话，又让李世民心底泛起怜惜。他想起她的身世，两岁亡国，远走他乡，在塞外苦寒之地漂泊多年，从未体会过这般安稳的繁华，心中愈发疼惜，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缓缓漫步在街头，耐心地陪她看遍各式花灯。


    行至一处灯谜摊前，杨令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挂满灯谜的花灯上，眼中满是兴致。她本就绝顶聪明，记忆力超群，不过片刻，便猜出了好几道灯谜，引得摊主连连称赞。


    李世民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垂眸思索的模样，灯火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长睫轻颤，眉眼温婉，心中满是安宁。他征战半生，执掌天下，见惯了权谋纷争，却从未有过这般闲适安稳的时刻，身边有绝色佳人相伴，远离朝堂纷争，只剩人间烟火与满心温柔。


    “二郎，你看这个。”杨令妩指着一道灯谜，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娇俏动人，“我猜出来了，谜底是花。”


    她说着，眉眼弯弯，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身子微微贴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肌肤相触，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李世民心头一软，低头看着她，眸底满是宠溺，笑着附和：“妩儿真聪明。”


    摊主笑着送上一盏精致的莲花灯，杨令妩伸手接过，捧在手心，莲花灯烛光摇曳，映得她小脸通红，眉眼间满是欢喜，像个得到珍宝的孩童，纯粹又动人。


    一路漫步，街边的元宵摊香气四溢，甜糯的香气扑面而来。李世民牵着她坐下，亲自点了一碗桂花元宵，小心翼翼地吹凉，才递到她唇边：“尝尝，合不合胃口。”


    杨令妩张口，吃下一颗元宵，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眉眼弯得更甚，连连点头：“好吃，很甜。”


    她小口吃着元宵，动作轻柔优雅，偶尔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思绪。眼前的男人，是大唐的天子，是她的夫君。更是夺了他父皇天下的人。可也是这深宫之中，给她庇护、予她盛宠的人。


    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她步步为营，牢牢抓住他的宠爱，原本只为在这深宫安稳立足，以待来日。可此刻，在这满城灯火下，被他这般温柔以待，她的心，竟也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江都的那场大雨，父母的诀别，塞外的风霜，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提醒着她不可深陷。她立刻敛去心底的杂念，重新扬起娇柔的笑意，继续依偎在他身侧，享受这片刻的、属于寻常夫妻的温情。


    两人并肩走在街头，看踏歌的女子翩翩起舞，听百戏的锣鼓震天，手始终紧紧牵着，未曾松开。李世民放下帝王的身段，全然化作陪伴妻室的寻常男子，耐心地陪她看遍长安灯火，尝尽街边小吃，眉眼间的温柔，从未有过丝毫消减。


    杨令妩依偎在他身侧，一手提着莲花灯，一手被他紧紧握着，灯火映亮她的眉眼，柔媚中带着几分温婉，看似全身心沉浸在这上元佳节的热闹中，实则心思通透，将这份刻意营造的温情，牢牢刻在眼底。


    她清楚，帝王的温情转瞬即逝，深宫的宠爱易碎难留，唯有抓住每一个瞬间，让自己彻底扎根在他心底，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在这暗藏锋芒的皇权之下，安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