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全员早会。
大型会议室肃静庄重,高层、各部门督察全员列席。
梁sir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沉稳开口:
“昨夜跨境军火走私案,保安科连夜侦破,行动利落,处置得当。后续卷宗全部移交内务部例行督查核验,正常走流程。”
所有人目光下意识落在杨锦荣、李欣冉二人身上。
一保安科、一内务科。
一攻一核,一查一督。
是警局最标准、最制衡的跨部门组合。
杨锦荣坐姿端正,神情冷静,淡淡垂眸听训,无波无澜。
李欣冉执笔记录,脊背挺直,眼神专注,笔尖落纸规整有力,完全是一丝不苟的内务督查姿态。
两人隔着两个空位,距离规矩、坐姿规矩、神情规矩。
规矩得无可挑剔。
可就在梁sir谈及“夜间外勤风险把控、纪律边界核查”时——
杨锦荣习惯性抬手,轻轻按压眉心,是他疲惫时独有的小动作。
全场无人在意。
唯独李欣冉。
执笔的指尖极轻、极微地一顿。
她目光依旧落在笔记本纸面,头都未抬,神色丝毫未变。
可心底瞬间了然——
他昨夜收尾太晚,休息不足,今日定然头疼乏累。
担忧、在意、牵挂,一瞬悄然漫上心头。
坐在主位的梁sir,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会议结束,众人散场。
警员陆续起身离去,人声渐杂。
杨锦荣合上卷宗,起身准备离场。
视线扫过桌对面收拾笔记本的李欣冉。
她垂着眼,长睫低垂,神色清冷端正,依旧是疏离得体的模样。
人前,他依旧目不斜视,转身离开会议室。
可走过她身侧的刹那。
无人听见的音量,极轻极淡,一声气音,只落她耳边。
“晚上早点回家,我有空。”
只有短短九个字,但李欣冉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正午时分,警局食堂渐渐热闹起来。忙碌了一上午的警员们陆续前来就餐,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办公区的严肃刻板。
李欣冉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好友兼同事汤怡便端着饭菜快步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坐在她对面。
汤怡性格活泼,性子爽朗,平日里和李欣冉走得极近。
两人安静吃了片刻,汤怡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压低了声音,眼神不自觉瞟向食堂门口的方向,随口聊起了众人私下常常议论的话题。
“说起来,我一直特别好奇杨sir。”汤怡扒了一口米饭,语气满是探究,“你说他那样的人,整日冷冰冰的,行事又雷厉风行,手段还格外强硬,私底下会是什么样子啊?”
李欣冉夹菜的动作一顿,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继续进食,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整个警局里,就属他最难接近,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汤怡自顾自说着,越聊越起劲,“我还常在想,像他这样的人,到底会不会成家?要是真有妻子,对方能受得了他这寡淡又冷硬的性格吗?天天对着一张冷脸,想想都觉得无趣。”
话音落下,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眉眼带着几分打趣:“不过实话讲,杨sir外形是真出众,斯文挺拔,气质独特,警局里不少女同事都悄悄议论过他呢。”
李欣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耳根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热度。听旁人点评自己的丈夫,这种感觉微妙又别扭,她只能刻意转移注意力,假装专心吃饭。
汤怡见状,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眼睛一亮,凑近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对了冉冉,跟你说个新鲜事,尖沙咀那边新开了一家酒吧,最近风头正盛,好多同事都打算下班去玩玩呢。”
李欣冉的心猛地一跳,昨夜在“夜色”清吧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杨锦荣那句认真的规劝犹在耳畔,他明确不喜欢、也不允许她出入这类场所。
不等她开口推辞,汤怡已然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听说里面环境特别好,氛围也轻松,还有不少外形亮眼的男模呢,大家都想去凑个热闹捧捧场。怎么样?今晚下班要不要一起过去玩玩?难得放松一下嘛。”
“酒吧”二字入耳,再加上后面打趣的话语,双重冲击之下,李欣冉猝不及防,口中的汤水猛地呛入喉咙。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闲谈,她放下碗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拿起水杯猛灌温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咳又窘,全然没了平日从容冷静的模样。
汤怡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脸疑惑:“哎?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呛到了?慢点喝,别急啊。”
周围邻桌几名警员也闻声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李欣冉缓了好一阵子,咳嗽才渐渐平息。她抬手用纸巾擦了擦唇角,心跳依旧紊乱,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又是尴尬又是心虚。
一听到酒吧就失态,若是被有心人多想,难免又要生出闲话。更何况昨夜才刚被杨锦荣叮嘱不许再来这类地方,如今好友又邀约同行,一时间只觉得手足无措。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试图拉回往日的沉稳,只是语气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就是吃得太急了,不小心呛到而已。”
汤怡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见她面色泛红,打趣道:“瞧你,平日里做事稳稳当当的,吃个饭还能呛到。看来最近内务部的工作真是把你累坏了。”
李欣冉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敷衍着应了一声。
“那酒吧的事,你到底去不去呀?”汤怡依旧不死心,继续邀约,“就去坐一会儿喝点东西,又不闹事,纯粹放松而已。你天天闷在办公室核对卷宗,也该出来走走。”
李欣冉连忙轻轻摇头,态度坚决地婉拒,语气诚恳:“不了,我就不去了。”
她顿了顿,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最近手上还有好几份卷宗没处理完,下班之后想早点回家整理文件,实在抽不开身。而且……我本身也不太喜欢酒吧那种喧闹杂乱的环境,不习惯。”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不喜嘈杂是真,牢记杨锦荣的叮嘱、不敢再踏足酒吧更是真。
汤怡见状,也不再勉强,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行吧,那也不勉强你了。本来还想着拉你一起去热闹热闹呢,下次有安静点的地方,我再约你。
汤怡扒了两口饭,忽然眼睛一亮,凑近李欣冉,压低声音又带着几分雀跃:“对了冉冉,周六警局有个单身联谊会,专门给我们这些未婚的男女同事办的,听说还有不少其他部门的精英过来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欣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去?她怎么去?
她早就结婚了,丈夫还是杨锦荣——全警局出了名的冷面保安科高级督察。
可不去?汤怡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是期待,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她要是直接拒绝得太干脆,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神微微躲闪,下意识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