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淡淡插了进来:
“什么机会难得?”
汤怡一抬头,笑容瞬间收敛,慌忙站起身,语气恭敬:“杨sir!”
周围几桌同事也纷纷噤声,下意识站直。
杨锦荣就站在桌边,深色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他没看汤怡,视线很自然地落向李欣冉。
她还坐着,脸色微白,耳尖却红得显眼,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平时冷面精英的镇定。
就这一眼,杨锦荣心里便有数了。
他没点破,也没多问,语气淡得像例行公事:“聊什么?这么热闹。”
汤怡有点紧张,连忙解释:“没、没什么,就是跟李督察说……周六局里的单身联谊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单身联谊会。”杨锦荣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再次落在李欣冉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李督察想去?”
空气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聚过来——保安科的杨锦荣,内务科的李欣冉,平时在警局见面客气疏离,话都不多说一句,此刻偏偏撞上这么敏感的问题。
李欣冉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努力稳住声音,保持着标准同僚的分寸:
“我……没决定。最近手头卷宗多,未必有空。”
答得滴水不漏,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更怕的是——他会不会听出她语气里的慌乱?会不会看穿她眼底的闪躲?
杨锦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李欣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嗯。工作要紧。”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目光收回,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食堂,背影挺拔冷硬,一如平时。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出视线,李欣冉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落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汤怡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我的天,杨sir怎么突然过来了……吓死我了。他刚刚那个眼神,好吓人。”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李欣冉指尖还在微颤,耳根的红迟迟没褪下去。
临近傍晚,办公区愈发安静,大部分警员已结束手头工作,陆续整理离岗。
就在李欣冉合上最后一份卷宗,准备收尾下班时——
桌上内线座机,骤然低低响起。
铃声不大,在寂静的独立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突兀。
内线短号,仅限高层督察、部门主管互通,外部无法接入,跨部门极少私拨。
李欣冉指尖微顿,心头莫名轻轻一跳。
她垂眸看了一眼来电短号。
熟悉到极致的号码,属于保安科独立办公室——杨锦荣。
她屏息一瞬,确认办公室房门紧闭、无人靠近,才抬手快速接起,压低声音,语气依旧维持着职场制式的平稳:
“喂,杨sir。”
电话那头,沉默短短两秒。
隔着电流,男人的声线比平日更低、更沉,褪去了人前所有的公事公办的冷硬,裹着一层极淡、极不易察觉的醋意。
“卷宗忙完了?”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听似寻常工作询问,却不带半分工作语气。
李欣冉指尖轻轻攥住桌沿,心跳微乱,依旧端着分寸应答:
“差不多了,准备收尾下班。杨sir有公事交代?”
她刻意拉开距离,恪守所有规矩。
那头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带着一丝隐忍的戏谑与酸意:
“没有公事。”
“只想问问——”
“周六的单身联谊会,你打算去?”
李欣冉脸颊瞬间微热。
她就知道,他记着。
他看似淡淡一句“工作要紧”放过了人前问话,实则尽数记在心底,转头就隔着内线,私下找她算账。
她连忙放软语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我不去的。”
“我刚刚已经婉拒汤怡了,我根本没打算去。”
电话那头安静听着,不插话,不打断,沉默纵容她所有的解释。
越是安静,李欣冉越是心虚,小声继续补着:
“我就是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怕直接推掉太刻意,惹人怀疑。”
“警局所有人都以为我单身,大家邀约很正常,我总不能直接说我已婚。”
她语气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撒娇。
“你明明也知道的。”
听筒那头,杨锦荣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搭桌面,眼底沉冷的薄愠,被她软软的辩解一点点冲淡。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难处、她的顾虑、她必须时刻伪装的单身身份、她必须时刻恪守的避嫌分寸。
可——
知道归知道。
介意也是真的介意。
全警局的人都在明目张胆盘算、试探、起哄,邀她去单身联谊,人人都以为她自由、可以追。
唯独他清楚,这人早就是他藏在暗处、护在掌心的妻子。
隐婚三年,他克制、隐忍、避嫌,从不敢越半分职场规矩。
可看见别人觊觎、别人试探、别人光明正大邀约,心底的醋意却从来骗不了自己。
他沉默片刻,电流传过来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丝温柔又强势的笃定:
“不去就好。”
李欣冉听得又有点想笑,小声的试探:
“所以……杨sir这是,吃醋了?”
隔着电话,她胆子大了些许。
那头静默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气息慵懒又克制:
“嗯。”
坦荡承认,没有遮掩。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在耳里,却格外滚烫。
李欣冉耳尖彻底红透,心底所有慌乱尽数化开,小声撒娇嘟囔:
“小气。没想到,我家杨先生也会吃醋……”
她顿了顿,又想起白天食堂他突如其来的出现、突如其来的问话,问道:
“那你白天,怎么突然来食堂了?”
“特意过来查岗的?”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应了一声,坦然不避:
“路过。”
顿了顿,补充一句,温柔又霸道:
“刚好撞见。”
“那现在查完岗了,放心啦?”
杨锦荣喉间微松,眼底漾开极淡的温柔,声线低沉悦耳:
“放心。”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淡淡道:
“收拾东西,下班。”
“我在地下车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