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部权限极高,平日里门禁森严,极少有其他部门警员随意踏足,更不用说内务督察主动上门,本就极易惹人注目。
一路直行,沿途同事纷纷打招呼。
踏入保安科的瞬间,不同于楼下办公区的井然有序,这里的氛围格外压抑沉凝。
所有警员皆是神色紧绷、步履匆匆,无人闲谈,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每一寸空气都透着紧绷的对峙感。
李欣冉心头微沉,瞬间察觉不对劲。
保安科从不轻易显露慌乱,能让全员戒备,定然是出了重大突发状况。
她抬手拦住一名路过的年轻警员,“请问杨sir在哪?我有公务对接。”
警员面色发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李督察,杨sir在会议厅……里面在处理突发情况,不让任何人靠近。”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
送洗好的制服上来的刘健明。
手里提着干净平整的警服包装袋,神色平静无波,看似只是寻常跑腿,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窥探与算计。
他暂时停职贬去庶务部打杂,今日依旧是一副安分守己、毫无锋芒的模样,没人会对一个跑腿的警员多加留意。
李欣冉余光扫过他,微微颔首示意,目光随即落回紧闭的会议厅大门,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了解杨锦荣。
能让他闭门对峙、封锁全场、禁止旁人靠近的突发状况,绝非普通案件纠纷。
她攥着掌心那张温热的证件,指尖微微收紧,原本只是单纯想换回证件的心思,彻底被漫天的担忧取代。
隔着玻璃门,隐约有低沉的对峙声断断续续传来,不大,却字字凌厉,裹挟着极致的压迫与死寂。
屋内的气氛,已然紧绷到极致。
她悄然走近半步,站在走廊侧边的阴影里,双耳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屋内的动静。
里面是杨锦荣冷冽平稳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沉静克制,不带半分情绪波澜。
与之相对的,是一道濒临崩溃、满是绝望不甘的男声,嘶哑紧绷,是她陌生的声音,应该是保安科内部的警员。
是陈俊。
韩琛藏在警队多年的卧底,杨锦荣暗中排查许久、步步布局,终于锁定的内鬼之一。
屋内的对峙还在持续,字句交锋,步步诛心。
杨锦荣拿出所有铁证,录音、线报、交易记录,层层拆解,彻底撕碎陈俊所有的伪装与侥幸,没有半分留情。
门外的空气越来越沉,死寂裹挟着凛冽的杀机,压得人呼吸发紧。
刘健明提着制服包装袋,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走廊,看似等候交接,实则目光微垂,不动声色地听着屋内的对峙。
李欣冉立在阴影里,脊背微微紧绷。
旁人只觉保安科在处置内鬼、肃清队伍,唯有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焦灼与担忧。
她太清楚杨锦荣的行事风格。
他肃清内鬼,向来不留余地、手段极致,游走在规则边缘,用最偏锋的方式斩除黑暗。
可越是如此,越是容易落下把柄,越是容易被对手、被残余内鬼借机发难、恶意构陷。
屋内忽然陷入死寂,所有争执声骤然消失。
短短数秒的安静,比任何争吵都要让人窒息。
下一秒,陈俊濒临绝望、带着滔天不甘与怨毒的声音,穿透门缝,清晰传出:
“杨锦荣,一场兄弟,你真的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语气破碎、绝望、怨怼,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
门外李欣冉的心骤然狠狠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身形微僵,心底的担忧瞬间拉满,所有的从容冷静尽数开裂。
屋内,杨锦荣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清冷、决绝、不留半分情面:
“警队纪律,黑白对错,从来没有机会可言。”
一句落地,彻底封死陈俊所有退路。
没有宽恕,没有妥协,没有周旋。
内鬼身份被当众拆穿,靠山韩琛早已身死,前路尽毁,名声尽失,牢狱之灾身败名裂,再无半点生机。
绝境之下,再无退路。
“好、好一个黑白对错……”
陈俊笑声嘶哑凄厉,带着彻骨的疯狂。
下一瞬——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骤然划破保安科的死寂。
空气瞬间凝固。
全场死寂。
走廊上的刘健明身形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平静,静静伫立。
而阴影里的李欣冉,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睫羽剧烈颤抖,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想要冲进门、想要确认他是否安好。
可脚步刚动,她便硬生生逼自己停住。
理智回笼,刺骨的冷静重新覆上心头。
不行。
她是内务科督察。
此刻场内是保安科重大突发事件,是警员当众自杀的恶性事件,她贸然闯入,不合规矩、逾矩越界,只会徒增口舌,引人怀疑。
更会,连累杨锦荣。
短短数秒,漫长如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