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许侧身坐着，视线落在她手边的平板屏幕上，随时准备纠错。


    桑许指尖落在平板键盘上，认真敲击代码，速度不快，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写到一半，一处参数设置再次卡壳。


    她蹙眉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迟疑许久，还是不敢确定，语气带着浅浅的无措：“嘉许哥哥，这里……我还是拿不准，是不是要重新定义变量？”


    说话间，她下意识微微侧身，身子轻轻往他的方向靠了半寸。


    只是半寸的贴近，两人的肩膀便堪堪擦在了一起。


    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相触，温度悄然相融。


    狭小的视觉范围里，全是他清冽的松木气息，温柔又安稳。


    段嘉许的身体瞬间彻底僵住。


    肩侧柔软的触感清晰滚烫，顺着肌肤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看见她眼底细碎的光影，看见她白皙耳廓淡淡的粉晕。


    所有刻意维持的分寸、所有自我告诫的克制，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他屏住呼吸，视线强行落在平板的代码页面上，不敢偏移半分，嗓音低哑得厉害：“嗯，这里变量重复定义了，删掉重新写，我教你。”


    他抬手，指尖凑近平板屏幕。


    两人的手隔着寸许距离，同样悬在屏幕上方，一垂一抬，呼吸交缠，氛围暧昧得发烫。


    桑许乖乖点头，顺着他的指引修改参数，指尖偶尔无意与他的指尖轻轻擦过。


    每一次触碰，都短暂、轻柔、转瞬即逝，没有任何逾矩的停留，清白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就是这一次次无心的浅触，像细碎的电流，反复窜过段嘉许的心底。


    他太克制、太自律、太恪守规矩。


    三年来，他从未和任何异性有过半分越界接触，向来分寸得当，坦荡自持。


    可偏偏面对桑许这一次次无意的、清白的触碰，他根本无从躲闪。


    所有心动与慌乱，都只能归咎于自己心思龌龊，是自己逾越了分寸。


    心底的愧疚与贪恋，疯狂撕扯、纠缠、碰撞。


    “这里对了。”良久，段嘉许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轻声开口，迅速收回手，往后微微撤了半分，拉开一丝安全距离，“剩下的自己写完就可以。”


    “好。”桑许温顺应声，乖乖低头继续书写，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她太懂如何拿捏分寸。


    不主动、不越界、不刻意，所有暧昧都源于靠近的本能，所有触碰都归于无心。


    她永远清白坦荡，永远乖巧无辜。


    乱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的心。


    短短十几分钟，对段嘉许而言，却漫长得煎熬。


    每一秒的静谧相处，每一次的呼吸交缠，每一回的无意触碰，都在一点点磨平他坚守三年的边界。


    终于，桑许写完最后一行代码，点击运行。


    屏幕跳出绿色的运行成功提示。


    她瞬间抬眸，眼底亮晶晶的，像攻克难题的小孩，满心欢喜地看向他：“成功啦！嘉许哥哥，你看！”


    少女眼底的光亮纯粹又热烈，直直撞进段嘉许纷乱的心底。


    他看着她毫无杂质的欢喜，心底所有的挣扎忽然就软了下来，无奈又纵容地弯了弯唇角：“很棒，学得很快。”


    “都是你教得好。”桑许立刻应声，眼底满是真诚的依赖，“要是以后我每次不懂，都能找你线下请教就好了，线上打字总是说不清楚。”


    话音落下，她像是骤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收敛笑意，耳尖微微泛红，局促地垂眸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不该麻烦你这么多的……”


    段嘉许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给自己添麻烦的模样，心底所有的克制，瞬间烟消云散。


    他沉默两秒，终究是败给了心底泛滥的纵容，低声开口，再次为她破例：


    “不贪心。”


    “随时可以。”


    桑许垂着的眼眸里，笑意彻底蔓延开来，却依旧乖乖点头：“谢谢嘉许哥哥，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教我。”


    夕阳西下，秋日的黄昏光影温柔，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客厅安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补习结束，桑许收拾好课本草稿，没有立刻回房间，只是坐在沙发上，轻声开口，状似随意地闲聊：“嘉许哥哥，你平时一个人在家，处理工作会不会很无聊？”


    段嘉许靠在沙发背上，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浅淡疲惫，轻声应道：“习惯了。”


    早已习惯独处，习惯负重，习惯无人共情的安稳孤寂。


    “姐姐平时在家，都会陪着你画画、聊天，家里热热闹闹的。”桑许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安静静待着，帮不上你任何忙，还总麻烦你。”


    又是这样。


    习惯性自我示弱，习惯性懂事退让，习惯性用最轻柔的话，戳中他最心软的软肋。


    段嘉许心头微紧，下意识安抚：“不用觉得麻烦，家里有人陪着，反倒热闹些。”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竟真的，贪恋这份独处的热闹，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温顺依赖。


    桑许抬眸，浅茶色眼眸湿漉漉的，静静望着他：“真的不会觉得我吵吗？”


    夕阳落在她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的光，纯粹得让人无法拒绝。


    段嘉许看着她澄澈的眼眸，良久，轻轻摇头，嗓音低沉真切：“不会。”


    一丝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两人静坐沙发，咫尺相对，没有多余的话语，氛围却缱绻暧昧，暗流汹涌。


    段嘉许清楚的知道，自己错了。


    从一次次线上答疑破例，到今夜线下独处补习，从一次次心软纵容，到此刻贪恋陪伴。


    他早已越过了姐夫该有的分寸，早已对桑稚之外的人，动了最深、最不该的心思。


    愧疚如潮水，一遍遍淹没他。


    可贪恋如藤蔓，死死缠绕着心脏，越挣扎，越收紧。


    桑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起身：“时间不早啦，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回房间整理错题。”


    看着少女轻手轻脚走回次卧、轻轻合上房门的背影，段嘉许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抬手按压着发胀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