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被褥之间,温热的气息紧紧交融。
段嘉许是最先清醒的那一个。
意识回笼的瞬间,怀里柔软单薄的触感、鼻尖萦绕不散的清甜少女香气、以及掌心下细腻温热的腰线。
他浑身一僵,瞳孔微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昨夜所有失控的纵容、破釜沉舟的沉沦、明知故犯的越界,如同潮水般轰然回笼,密密麻麻的愧疚与慌乱瞬间裹挟全身。
他抱着桑许的手臂依旧维持着收拢的姿势,力道松弛却不曾松开,少女整个人软软埋在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很好。
一夜相拥,无半分逾矩的动作,却比任何亲密触碰都要罪孽深重。
这是桑稚的妹妹。
是他护在眼底、待如亲人的小姑娘。
是他本该恪守分寸、终身疏离的晚辈。
可他偏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贪恋上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依赖,亲手撕碎了三年婚姻的坚守,碾碎了所有伦理与分寸。
段嘉许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底又沉又乱。
想松开,贪恋怀中难得的松弛安稳。
想远离,却舍不得这份独一无二的懂得与依赖。
拉扯、煎熬、愧疚、贪恋,万般情绪纠缠缠绕,堵得他心口发闷,呼吸发沉。
怀里的桑许还未醒,无意识地往他温热的怀抱里又蹭了蹭,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发丝轻扫过他的脖颈,软软的痒痒的。
细小的动作,瞬间让段嘉许紧绷的神经彻底碎裂。
他全身僵硬,不敢动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晨光越来越盛,透过窗帘铺满整张床铺,照亮了一室静谧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睫羽轻轻颤动。
桑许慢悠悠睁开眼。
刚睡醒的眼眸带着生理性的朦胧水汽,浅茶色的瞳孔雾蒙蒙的,懵懂又软糯,全然是一副未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率先对上的,是段嘉许紧绷憔悴、覆满复杂心绪的下颌线。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松木香,周身是安稳温热的怀抱,腰上还圈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臂。
她没有丝毫慌乱,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隐秘的得逞笑意,快得无人捕捉。
酝酿半秒,恰到好处的羞怯、局促、慌乱,尽数爬上眉眼。
桑许浑身轻轻一僵,像是骤然意识到两人极致亲密的姿势,脸颊唰地泛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脖颈,通体泛红,慌得手足无措。
她猛地想要往后退开,脱离他的怀抱,动作急促又青涩,像个无意间做错事、满心惶恐的小姑娘。
“嘉、嘉许哥哥……”
她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裹着浓重的羞赧慌乱,细细小小的一声,落在寂静的晨光里,挠得人心尖发颤。
段嘉许被她的声音拉回神,垂眸看向她眼底真切的慌乱羞怯,心底的纷乱愈发浓重。
他下意识缓缓松开圈着她腰肢的手,指尖撤离的瞬间,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细腻的肌肤触感,滚烫得灼人。
他迅速往后撤了半分,拉开安全距离,脊背紧绷靠在床头,周身温润的气场尽数褪去,只剩下沉郁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尴尬。
“醒了。”
他开口,嗓音低哑干涩得厉害,不复往日的温和从容,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与无措。
是心虚,是愧疚,是不敢直视。
桑许乖乖躺着没有动,微微垂着睫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副羞赧难堪、不知所措的模样,声音细若蚊吟:
“对不起……嘉许哥哥……都怪我。”
“是我昨晚太胆小、太矫情,做噩梦吓到了,还任性留你陪着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
段嘉许看着她垂眸自责、泛红的眼眶,心底的愧疚瞬间泛滥成灾,彻底压过了残存的慌乱。
他怎么会怪她。
怪只怪自己定力太差,怪自己逾越底线。
“不怪你。”
他低声打断她,语气沉缓,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自责:“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有守住分寸,不该留下来。”
桑许闻言,微微抬眸,湿漉漉的眼眸小心翼翼望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茫然与不安:
“可是……”
她轻轻坐起身,被褥拢在身前,遮住单薄的睡衣,动作轻柔又拘谨,依旧是那副懂事怯懦的模样:
“那……我们以后……这件事……”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就当是我太害怕,一时任性,以后我一定乖乖守分寸,再也不会麻烦你、不会让你为难了。”
她抬眸望他,眼底水光潋滟,诚恳又真挚,像是真心想要回归本分、守住边界。
看似退让,看似止损,实则是在给这段错位的情愫,盖上一层“偶然失控、仅此一次”的遮羞布。
让他心存愧疚,心存侥幸,心存“下不为例”的自我安慰。
而所有的破例,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段嘉许垂眸看着她,心底纷乱复杂。
理智告诉他,必须彻底疏远,恪守分寸,从此保持距离,杜绝所有独处与暧昧,弥补对桑稚的亏欠。
可情感深处,刚刚尝过温柔纵容的甜头,刚刚卸下半生坚强的防备,又怎么可能轻易抽身?
他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一声好,是妥协,是纵容,是自欺欺人的自我救赎。
也是默认了,这场不该开始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
桑许闻言,眉眼瞬间弯起,露出清甜温顺的笑意,像是得到许诺的小孩子,满心安心:
“谢谢嘉许哥哥。”
她掀开被褥下床。
“我先去洗漱做早餐。”
“今天我来做饭,你不用忙,好好休息就好。”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她侧身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不紧不松,带着迟疑、挣扎,还有一丝不愿放手的隐秘贪恋。
桑许脚步顿住。
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微光,面上依旧懵懂温顺,回头望向他:“嘉许哥哥?”
晨光落在段嘉许的侧脸上,明暗交错,映得他眉眼愈发沉郁复杂。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腕,感受着掌心细腻微凉的触感,心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摇摇欲坠。
他知道不该留。
知道该彻底放手,回归正轨。
可话到嘴边,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只剩下一句低沉沙哑、无可奈何的叮嘱:
“别多想。”
“我……只是一时乱了分寸。”
这是解释,是坦白,是自我安抚,更是隐晦的、独独对她的例外。
他在告诉她,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时冲动,是心绪失控,是情难自抑。
桑许静静望着他,浅浅点头,眼底温顺无害:“我知道的,嘉许哥哥。”
她轻轻抽回手腕。
“我不会多想的。”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走出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