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快上桌。


    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正中摆着精致的生日蛋糕，烛光摇曳，暖意融融。


    一家人依次落座。


    桑荣和黎萍坐主位，桑延、温以凡带着孩子坐在一侧，桑稚、段嘉许、桑许依次坐在另一侧。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黎萍满心欢喜，看着满堂儿女、乖巧孙辈，连连感慨日子圆满。温以凡温柔附和，偶尔搭话，气氛和睦融洽。


    桑稚全程兴致勃勃，不停给父母夹菜，给小侄子喂水果，也习惯性地给身侧的段嘉许布菜。


    她记得他所有的忌口，挑他最爱的清淡菜品，小心翼翼放进他碗里，带着三年如一日的偏爱与依赖。


    “嘉许，多吃点这个，你爱吃的。”


    换做从前，段嘉许定会抬眸温柔看她，低声道谢，顺势给她夹满一桌爱吃的菜，满眼宠溺。


    可现在。


    他只是淡淡颔首，轻声应了一句“好”，目光没有半分停留，低头安静进食，态度平淡疏离。


    没有回应她的温柔，没有承接她的撒娇，甚至连余光，都未曾落在她脸上半分。


    桑稚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心底的酸涩又漫了上来。


    她悄悄抬眸看他，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喉间微微发堵，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能默默收回目光，压下满心的委屈与失落。


    这细微的一幕，尽数落在桑延眼底，也落在了桑许眼里。


    桑许垂眸安静进食，唇角始终挂着温顺浅浅的笑意，不争不抢，安静乖巧，依旧是众人眼中最懂事的孩子。


    黎萍看着乖巧安静的桑许，忍不住开口念叨：“阿许在学校要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有什么事就跟你桑稚姐姐、你嘉许哥哥说，他们在宜荷，能照顾你。”


    “我知道的，婶婶。”桑许立刻抬眸，温顺应声，语气轻柔得体，“桑稚姐姐和嘉许哥哥一直很照顾我，我都记着的。”


    话音落下，她目光极轻地、恰到好处地扫过身侧的段嘉许。


    一眼，转瞬即逝。


    快得无人察觉。


    可段嘉许的心，却骤然轻轻一颤。


    数月未见的克制，在这一眼的交汇里，轰然破防。


    他下意识侧眸，目光撞进她浅茶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依旧湿漉漉的，温顺无害，看似满是对家人的感恩，可眼底藏着只有两人读懂的惦念与拉扯。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静默半秒。


    段嘉许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掩去眼底的纷乱心虚。


    他怕。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暴露所有的私心；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沉沦，被旁人察觉；怕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愫，毁了眼前的一切。


    可越是克制，越是明显。


    坐在对面的桑延，将这短暂的对视、男人瞬间的慌乱、刻意的掩饰，看得一清二楚。


    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饭至中途，小桑也忽然咿咿呀呀地伸手，朝着桑许的方向扑腾，小小的手指指着她。


    桑许眼底瞬间漾开柔软的笑意，立刻放下碗筷，起身柔声哄道：“小宝贝是想要抱抱吗？”


    她自然地从温以凡怀里接过孩子，动作轻柔熟练，抱着小家伙轻轻哄逗，眉眼温柔至极。


    小孩子最是纯粹敏感，全然不怕生，乖乖窝在她怀里，咯咯笑着露出小梨涡。


    画面温柔治愈，看着格外和睦。


    桑许低头逗着孩子，语气轻软，看似随口一说，却字字有意，清晰落进身侧段嘉许的耳里：


    “真好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不像我，向来孤身惯了，没人惦记，也没人偏爱。”


    声音很轻，混在满堂笑语里，无人察觉异常。


    唯独段嘉许，心头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