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缝隙洒满整张床铺,照亮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形,交叠的影子密不可分,缠绕缱绻。
姚瑶窝在他的怀里,唇角勾着一抹无人窥见的淡浅弧度。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心跳的紊乱、指尖的发颤、进退两难的煎熬。
感知到他良知的反复拉扯,更感知到他心底无法抗拒的爱与沦陷。
他想回头,早已无岸。
片刻静谧的相拥后,李展风垂眸看着怀中人乖巧安静的睡颜,心底的暗流翻涌不止。
他克制不住心底的贪恋,微微低头,避开她的唇,极其轻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浅吻。
极轻、极软、极珍重。
带着愧疚、带着宠溺、带着沉沦、带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爱。
一触即分,却滚烫绵长。
姚瑶睫羽轻轻一颤,没有睁眼,手臂微微收紧,抱得他更紧了些,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脖颈,细微的痒意蔓延全身。
“wind……”
“我在。”李展风立刻应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纵容,是独独给她一人的破例。
“你会不会后悔?”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随口的呢喃,却字字精准,戳破所有伪装的平静,“后悔昨晚……后悔帮我,后悔对我这么好。”
李展风身形骤然一僵,心口猛地一缩。
后悔吗?
他愧对凌倩儿,愧对道义分寸,愧对自己多年的原则,他理应后悔。
可低头看着怀里温顺依赖他的女孩,感受着怀里真实柔软的温度,感受着心底从未有过的滚烫悸动。
答案早已根深蒂固。
他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复杂浓烈的情绪,嗓音低沉而坦诚,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不后悔。”
一字一句,清晰郑重,掷地有声。
哪怕前路皆是亏欠,哪怕日后万般煎熬,哪怕此生背负愧疚,他也从不后悔遇见她,从不后悔为她破例,从不后悔这场义无反顾的沉沦。
姚瑶闻言,埋在他怀里的唇角,笑意悄然加深,眼底掠过一抹清冷通透的了然。
够了。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夜温存,不止是一时怜惜。
是他明知对错,依旧偏向她;是他心怀愧疚,依旧舍不得放手;是他坚守多年的原则底线,唯独为她崩塌殆尽。
良久,天光彻底大亮,窗外的港岛车流渐起,隐约传来市井喧嚣,彻底昭示着长夜落幕,荒唐隐秘的温存已然结束。
李展风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干涩的嗓音带着未散的缱绻沉哑,轻轻打破一室沉寂:“阿瑶,昨晚的事……”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道歉太过轻贱,配不上这场颠覆本心的沉沦;负责太过沉重,他身负对凌倩儿的责任,根本给不了她半分名分与未来。
满心的纷乱、愧疚、贪恋交织缠绕,堵在喉头,让他语塞无言。
姚瑶闻言,终于缓缓抬起埋在他怀里的小脸。
不等他斟酌出半句说辞,姚瑶便轻轻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通透,字字轻柔,却精准击溃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微微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动作轻缓温顺,没有半分仓促,指尖最后轻轻蹭过他后颈的肌肤,才缓缓收回,落在自己身侧。
细微的动作落空的瞬间,李展风心口骤然一空,浓烈的怅然与不舍瞬间席卷全身,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下意识又悄悄收紧了半分。
“wind,你不用为难。”
姚瑶垂了垂眸,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清冷算计,只余下满脸纯粹的温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和ada分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对我负责,更不会要任何名分。”
李展风浑身一僵,深邃的眼眸骤然凝住,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瞬间停滞,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孩。
他预想过她的委屈、她的依赖、她的索要,预想过无数种纠缠与两难,却唯独没有预想过,她会这般轻描淡写,这般毫无所求。
姚瑶缓缓抬眸,视线重新落回他暗沉复杂的眼底,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干净又纯粹:
“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清楚你和ada的感情,更明白你有自己的底线和责任。”
“昨夜只是意外,是一时情动,过去了,就不算数的。”
她语气轻得像一缕微风,云淡风轻地带过他最煎熬、最愧疚的一夜,轻轻卸下他所有的心理枷锁。
可越是这般懂事,这般通透,这般毫无所求,李展风心底的愧疚就愈发汹涌,贪恋就愈发浓烈。
世间最磨人从不是纠缠索要,是这般温顺退让、不求回馈的温柔沉沦。
姚瑶看着他眼底愈发浓重的挣扎,长睫轻轻一闪,微微倾身,凑近半分。
两人本就紧贴的呼吸再次彻底交融,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缠在一起,黏腻又滚烫。
她没有触碰他的唇,只是微微俯身,鼻尖堪堪擦过他的下颌线,细碎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紧绷的唇角,距离暧昧到极致,却又恪守着最后一寸分寸。
“我不要责任,不要名分,不要你背弃现在的一切。”
她语速极轻极缓,每一个字都落在他的心尖上,温柔又诛心:
“我只有一个很小、很简单的要求。”
“你不用愧疚,不用逃避,不用刻意疏远我。”
“往后我们照旧是同事,照旧如常相处。只是偶尔,在你空闲的时候,能像这两天一样,陪陪我,就够了。”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卧室彻底归于寂静。
风声、车流声、心跳声尽数清晰可闻,唯独李展风的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他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眼底干净无垢,温柔通透,所求寥寥,卑微又懂事。
可偏偏就是这最简单、最无争的要求,彻底困住了他往后所有的心神。
不用背负背弃恋人的罪责,不用面对身败名裂的代价,不用逼迫自己做出两难抉择。
她替他避开了所有世俗的枷锁与痛苦,只留给了他一份隐秘、温柔、无人知晓、随时可拥的爱。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看似最轻的要求,实则是最无解的沉沦。
不用负责,便没有束缚;没有名分,便没有负担;偶尔相伴,便足以让他贪念成瘾,再也戒不掉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圈,眼底的挣扎剧烈翻涌,愧疚、贪恋、心软、沉沦层层叠叠,彻底淹没了仅剩的理智。
姚瑶见他沉默不语,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浅浅的不安,微微垂眸,语气更软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这样也让你很为难?若是你觉得困扰,那就算了,我以后不会再提,我们就彻底回归同事分寸。”
她顺势微微往后退开半分,拉开一丝疏离的距离,温顺乖巧,全然一副生怕给他添麻烦、不愿让他为难的模样。
可就是这分毫的退让,瞬间击溃了李展风所有的犹豫。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为难,不是愧疚,不是越界。
是她彻底抽身,是她回归疏离,是他往后再也没有理由靠近她,再也触碰不到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下一瞬,李展风骤然抬手,力道微沉,重新将后退的人牢牢扣回怀里。
动作急促、克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没有半分犹豫。
宽大温热的掌心死死贴在她纤细的腰背上,将她柔软的身子紧紧箍在自己胸膛,肌肤无缝贴合,滚烫的体温,牢牢锁住彼此。
“不为难。”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破釜沉舟的沉沦,一字一句,低沉笃定:
“我答应你。”
“我会尽量多陪你。”
“不会让你孤单。”
“我先起来。”他轻声道,“去给你买早餐,你再躺一会,不用急着起身。”
“早点回来。”
李展风心口一软,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是藏不住的缱绻温柔:“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