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展风起身下床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身后躺着的人。
他挺拔的身躯立在床沿，指尖落在衬衫纽扣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发力，一颗一颗慢条斯理扣合凌乱的衣扣。布料抚平的瞬间，堪堪遮住胸膛上昨夜遗留的痕迹，也掩去了他心底翻涌未平的躁动与愧疚。
刚扣到中段，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软温顺的嗓音，浅浅淡淡的，带着刚醒未褪的慵懒鼻音，温柔得恰到好处。
“wind。”
姚瑶的声音落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她没有起身，依旧软软窝在蓬松的被褥里，大半纤细的身形都陷在棉絮温柔的包裹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肩颈，和一张温顺干净的小脸。长发散乱铺在枕头上，几缕温热的发丝黏在泛红的耳尖、细腻的下颌，添了几分未脱的旖旎破碎感。
李展风扣纽扣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瞬间停滞。
他背脊微绷，周身刚压下去的燥热，顺着骨血瞬间再次翻涌上来，漫遍四肢百骸。
缓缓回头时，深邃的眼眸已经覆上一层浓重的暗沉，褪去了白日办案的清正坦荡，只剩深夜遗留的缱绻与克制的贪恋，沉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怎么了？”他嗓音依旧沙哑，是彻夜温存过后未散的低沉，每一个字都裹着隐忍的温热。
姚瑶微微抬眸，澄澈温顺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干净得看不出半点算计，只有纯粹柔软的依赖。她静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视线轻轻落在他规整的衬衫、紧绷的肩线上，长睫轻轻颤动，软声开口：
“你等下出去买早餐，可不可以……顺便帮我带一样东西？”
她语气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羞怯，耳垂泛着淡淡的绯色，像是不好意思开口，温顺又无辜。
李展风心口微软，所有的纷乱心绪在她这副模样面前，尽数褪去几分。他放轻脚步，缓步走回床沿，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阴影温柔笼罩住她整张床，将晨光与外界喧嚣尽数隔绝。
“什么？”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是独独对她才有的纵容，温柔得毫无底线。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洒落在她的眉眼之间，近到她抬手就能触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姚瑶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腕，被褥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肌肤细腻通透，在晨光下泛着浅淡的柔光。
姚瑶满脸的羞怯，声音压得更低，细若蚊蚋：
“去药店，买一盒药。”
空气瞬间彻底凝滞。
窗外的市井喧嚣、车流声响尽数远去，天地间只剩两人骤然紊乱的呼吸，清晰得刺耳。
李展风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俯身的姿势定格不动，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瞬间褪去，翻涌起浓烈的错愕、复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滚烫暗流。
他怔怔看着身下温顺乖巧的女孩，看着她垂眸羞怯、耳根泛红的模样，心口骤然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贪恋填满。
昨夜情动失控、彻底沉沦，他沉溺在极致的温柔里，心神大乱，竟半点未曾顾及这些后续。
从头到尾，她都很清醒。
她不要名分，不要责任，不要他背弃所爱、背负骂名，甚至连一场沉沦可能遗留的后患，都由她自己悄悄顾及，不肯给他添半分为难、半分负担。
这份过分的懂事，过分的通透，过分的无争，比任何纠缠哭闹、索要挽留，都更诛心，更能狠狠攥住他所有的心神。
良久的死寂里，李展风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干涩发烫，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汹涌情绪。
他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直起身，目光沉沉锁在她纤细温顺的身形上，视线一寸寸描摹她泛红的耳尖、微抿的柔软唇瓣、白皙细腻的脖颈，眼底的情愫浓得化不开，愧疚、怜惜、贪恋、沉沦层层叠叠，彻底交织缠绕。
姚瑶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长睫轻轻一颤，微微抬眸，澄澈的眼眸小心翼翼望向他，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安与羞怯：“是不是……很麻烦？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晚点去买就好。”
她作势要撑着身子起身，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被褥随之晃动，柔弱易碎的模样惹人怜惜。
“别动。”
李展风瞬间回神，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与急促，下意识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不麻烦。”李展风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暗流，尽量让语气平稳，“我去买。你躺着休息，不要乱动。”
“嗯。”姚瑶乖乖躺回被褥里，重新窝回柔软的枕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谢谢你，wind。”
依旧是温顺得体的道谢，依旧是分寸恰好的疏离，仿佛方才那句直白的请求，那一场彻夜的沉沦，都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李展风深深看了她几秒，目光绵长深沉，裹挟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
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字，转身迈步走向门口。
脚步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紊乱，每一步都踩在躁动纷乱的心弦上。
穿戴整齐、拿过随身物件，开门、关门，整套动作流畅无声。
房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卧室的温柔旖旎，也将他满腔的贪恋与愧疚，暂时锁在身后。
楼道风凉，吹散了周身些许滚烫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扎根蔓延的沉沦。
李展风站在楼道静默两秒，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喉结，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方才她羞怯温顺的模样，和昨夜两人缠绵的每一寸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