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嗡鸣轻响,隔绝了客厅的低声交谈。
卧室内暖光柔和,乐以湄对着镜面,慢条斯理的吹长发。
水汽散尽,乌黑发丝柔顺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白得通透。淡色瞳仁平静映着镜中人,眼底没有半分刚刚重逢旧人的波澜。
方才与凌云志指尖相擦的触感,于她而言,轻得像一片落尘,拂过即忘。
她了解凌云志。
偏执、长情、念旧、自我感动,被她亲手斩断的爱意会沉淀成一辈子的意难平。
刚刚那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足够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而这,正是她乐见的。
一个深爱过她、亏欠过她、对她心存愧疚与遗憾的旧人,恰好是姐姐的丈夫,是唐亦琛最好的兄弟。
无形之中,她手里又多了一张稳妥的底牌。
乐以湄指尖轻轻梳理发尾,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冰冷的笑意。
机长选拔在即。
飞扬航空历年考核严苛,性别壁垒、资历壁垒、人脉壁垒层层堆叠。
唐亦琛是她明面上最大的靠山,稳、正、光明正大。
而凌云志,会是她无人知晓、悄无声息的隐形底牌。
至于真心?
她从来不需要。
关掉吹风机,室内瞬间安静。
乐以湄随手从衣柜里拿起一件浅杏色柔软针织连衣裙穿上。
她推门走出卧室。
唐亦琛坐在沙发单人位,身姿端正清冷,眉眼沉静,是一贯克制稳妥的模样。
凌云志坐在另一侧,笑意温润,看似在闲谈机组工作,目光却会不经意、极快地掠向卧室门口。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
他视线,骤然定格。
“吹好了?”
唐亦琛第一时间转头看她。
不等她走近,他已然抬手,自然牵住她的手腕。
轻轻将她拉至自己身侧落座。
乐以湄顺势坐下,身子微微倾向唐亦琛一侧,肩背轻轻靠着他手臂半寸。
“嗯,吹干了,不会着凉了。”
她轻声应答,眼尾微垂,可余光却精准扫过一旁的凌云志。
清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滞涩、复杂、与难以言喻的沉郁。
乐以湄心底冷笑。
数年不见。
凌云志果然没变。
依旧这般,只要她稍稍展露温顺柔弱,他便轻易失守心绪。
“siren看着体质偏弱,平时要多注意保暖。”
凌云志主动开口,语气温润,带着不自觉的关心。
这话太自然,又太刻意。
自然是姐夫对妹妹的关照,刻意是藏不住的旧人心绪。
唐亦琛并未察觉异常,只当是好友礼貌关心自家女友,淡淡应声:“我也总叮嘱她,她体质偏寒,不耐冷。”
乐以湄闻言,恰到好处的微微低头,耳尖轻轻泛红,像是被人当众关心,有些腼腆不好意思。
“谢谢云志哥关心,我会注意的。”
凌云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处旧疤隐隐泛酸。
曾经,他也是这样事事叮嘱、时时操心、句句关心。
怕她冷、怕她累、怕她晚归、怕她交友不慎。
他把她护得密不透风,最后换来一句厌倦束缚、决绝离开。
可如今。
她温顺听话、乖巧懂事、懂得示弱、懂得分寸。
原来不是她天生爱自由、厌弃管束。
只是当年的那个人,不是唐亦琛。
这个认知,悄无声息啃噬着他心绪。
短暂沉默间,乐以湄主动轻轻开口,
“对了,亦琛,刚刚我看官网通知,这次飞扬的机长公开选拔,名单初审好像快下来了。”
唐亦琛闻言,目光更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安稳:
“我看过你的初审资料,准备得很充足,没问题。”
他从不会质疑她。
在他眼里,他的小姑娘温柔安静,却内里坚韧,努力上进,值得所有最好的结果。
一旁的凌云志,听到“机长选拔”四个字,眸光微凝。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温顺柔弱的少女。
这连冷风都怕的小姑娘。
竟然敢报考机长选拔。
民航最难、最严苛、淘汰率最高、极少招收女性的顶尖考核。
心底震撼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熟悉的错觉。
看似温顺乖巧,实则野心极盛。
一如当年,看似乖巧依赖他,实则心底决绝独立,说走就走,从不停留。
凌云志压下心绪,温和开口,语气带着前辈的认可:
“机长考核很严苛,体能、理论、模拟飞行、心态考核都极难,你敢报名,很厉害。”
乐以湄抬眼,浅瞳湿漉漉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与谦逊。
“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以后还要麻烦亦琛,也麻烦云志哥多多指点。”
唐亦琛心头熨帖,只觉得自家女孩谦逊努力、温柔懂事。
凌云志心口微涩,却无法拒绝她眼底纯粹无害的求教。
他只能点头,语气温润:“没问题,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