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志终究没有在唐亦琛家久待,找了个机组文件还需要回去整理的借口便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休息了。”凌云志站起身,衬衫袖口平整,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温润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那层翻涌的沉郁,久久散不去。
唐亦琛跟着起身,自然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机组考核的事,之后有空我们再细聊。”
乐以湄也跟着站起来,站在唐亦琛身侧半步,“云志哥慢走。”
凌云志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秒,极轻,快到唐亦琛完全捕捉不到。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瞥里藏了多少压下去的悸动、酸涩,还有几分怅然。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转身走向玄关换鞋。
唐亦琛送他到门口,两人低声说了两句关于机组排班的公事。乐以湄没有跟过去,安静留在客厅,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神情恬淡,仿佛只是单纯陪着等待。
玄关的门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夜色。
唐亦琛走回来,重新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看向她,语气温柔:“vincent今晚突然过来,有没有吓到你?”
乐以湄顺势靠在他肩头,浅瞳微微垂着,声音软软的:“有一点点,没想到这么晚会有人上门,还好是云志哥。”
唐亦琛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门铃响,先看一眼可视对讲再开门,安全一点。”
“好,我记住了。”乐以湄应声,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对了,刚刚说起机长选拔,模拟机训练那部分,我还有不少习题没理顺。”
“不急,我有空陪你一起看资料。”唐亦琛的声音沉稳可靠,“初审名单很快公布,你的履历很亮眼,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遇到瓶颈,vincent经验丰富,刚刚他也说了愿意指点你,多请教他也好。”
乐以湄弯起唇角,笑意浅浅:“嗯,有你们两位前辈帮忙,我安心很多。”
另一边,凌云志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窗外港岛的街灯向后飞速倒退。
车厢密闭安静,方才在唐亦琛家中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回放。
湿发浴袍、怯生生后退的模样,之后换上杏色针织裙,温顺倚靠在sam身侧,说起机长考核时谦逊柔软的神态。
还有方才指尖短暂相触那一瞬间的凉意。
凌云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一直以为当年分开,根源在于自己太过紧绷的保护,压垮了热爱自由的siren。他无数次反思,学着收敛控制欲,学着放宽边界,后来遇见bell,被她的开朗热忱吸引,一步步走到结婚。
可今晚这一面,彻底推翻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说服。
她不是天生抗拒被人照顾,不是厌恶安稳的陪伴。
她只是不愿意被他管束。
在sam身边,她安然接受他的呵护,安心住进他的房子,坦然享受这份被妥善照料的生活。
甚至,她还在冲击难度极高的机长选拔。
那个当年在他面前,会因为他追问晚归同行的朋友、会因为他替她规划出行路线而觉得窒息的女孩,藏着这么大的野心。
凌云志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不能告诉bell,不能告诉sam,不能告诉任何人。
siren是bell的亲妹妹,是sam的恋人,而她,也是他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旧爱。
这个秘密沉甸甸压在他心口,不能言说,无处倾诉。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他压下纷乱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路面。可他心里清楚,今晚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一切都回不到从前平静的样子了。
翌日,飞扬航空办公大楼。
凌云志和唐亦琛在机组休息室碰面,其他几位机师也在闲聊近期的机长选拔初审。
“这次公开选拔名额少,报名的人不少,女学员更是寥寥无几。”一位老机师随口闲谈。
唐亦琛闻言,神色柔和几分:“我女朋友也报名了,她准备很久。”
“哦?是siren?”凌云志端着咖啡杯,语气听不出异样,“她底子不错,肯吃苦,潜力很强。”
唐亦琛淡淡一笑:“希望初审可以顺利通过。”
而乐以湄此时正在图书馆翻阅飞行理论资料,浅色瞳仁平静落在书页密密麻麻的公式上,眼尾那颗泪痣安静垂着。
手机弹出飞扬航空的推送消息——机长选拔初审结果,三日后公示。
她指尖轻点屏幕,看完通知,随手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