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琛？”


    身侧忽然传来少女软乎乎的声音。


    乐以湄适时抬眸，浅色瞳仁盛满懵懂关切，微微偏头看着沉眸沉默的男人，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担忧：“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今天考核的事，哪里不顺利？还是……你累了？”


    她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背，脖颈微微前倾，肩头单薄微耸，眼底泛红，一副忧心忡忡、满心牵挂他的模样。


    唐亦琛抬眸，对上她纯澈无辜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纯粹，让人下意识想要摒弃所有猜忌，选择全然信任。


    可心底的疑云，分毫未散。


    他压下眼底所有沉郁与试探，重新覆上温柔宠溺的笑意，反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温柔依旧：“没有，只是在整理你们复试的综合评分。”


    “原来是这样。”


    乐以湄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眉眼舒展，温柔浅笑，“今天我运气真好，抽到的故障不算最难的，还好顺利过关了，不然我肯定要拖大家后腿的。”


    她刻意轻描淡写，将全场第一的优异成绩，全部归结于运气，谦逊卑微，毫无锋芒。


    这番说辞，落在唐亦琛耳中，更添几分深意。


    运气？


    他太清楚今日考核的原始难度。


    若无凌云志暗中操作，三重故障叠加，别说新人跨界考生，就算是资深见习机师，也未必能零失误通关。


    她明明心知肚明有人偏袒，却故作懵懂无知，只当是运气使然。


    是真的单纯不懂。


    还是——故作不知，顺势拿捏所有人的偏爱与偏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牢牢扎根心底。


    唐亦琛眸色微深，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是运气，是你足够努力。”


    “有你和云志哥愿意指点我，我才敢放心往前冲。”乐以湄顺势依偎在他肩头，“你们都是最好的前辈，也是最温柔的人。”


    可唐亦琛听着，心底的缝隙，愈发扩大。


    他沉默颔首，顺势合上电脑。


    “不忙了，我们去休息。”


    “嗯！”


    乐以湄乖巧应声，顺势起身，牵着他的手走向卧室……


    乐以湄很快闭眼休憩，呼吸均匀绵长，看似沉沉睡去。


    只有她自己清楚，意识清醒无比。


    她感知得到身侧男人的沉默，感知得到他周身收敛的气场，感知得到他眼底未曾散去的疑虑。


    她知道，唐亦琛起疑了。


    从凌云志破例的那一刻，从他复盘所有细节的那一刻，这场完美的假面，就已经迎来了第一次细微的裂痕。


    但她不怕。


    疑云而已，没有证据，没有过往，没有破绽。


    他所有的猜忌，都只是无根无据的揣测。


    凌云志不敢说，不会说，舍不得说。


    她只要继续演好这副温柔无辜、懵懂纯粹的模样，所有疑虑，终究只会变成男人心底无声的自我拉扯。


    而身侧的唐亦琛，并未入眠。


    他侧身看着怀中人柔软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悬在她发顶，迟迟未落下。


    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深沉的冷静与审慎。


    今夜之后，他不会再一味沉溺于温柔表象。


    他要观察。


    要求证。


    他要看清楚，自己深爱两年、护在掌心的女孩，到底是纯粹温柔的白纸。


    还是藏锋于骨、深谙人心、步步为营的猎手。


    更要看清楚。


    他最好的兄弟凌云志。


    对他的爱人，到底藏着怎样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