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鱼贯走进客厅，南澳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原木茶几上投下大块暖金光斑。屋内散落着学员们的航图、飞行手册，还有半摊开的计算器，满是年轻学员备考的鲜活气息。
乐以湄弯腰从橱柜取出玻璃杯与茶罐，指尖轻轻摩挲着陶瓷罐身。“你们先坐，我来泡茶。”
乐以珊顺势在沙发落座，还在兴致勃勃和唐亦琛闲聊澳洲的风土，说着卓芝最近的近况。谢立豪几人围坐一旁，偶尔搭几句话，唐亦风坐在靠侧边的单人椅上，目光一直若有若无追着厨房方向那道纤细身影。
凌云志没有立刻坐下。
他缓步站在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的交界，目光淡淡落在乐以湄的背影上。
而乐以湄不需要回头，就知道他站在那里。
她熟悉他的习惯，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每当她在厨房泡茶、准备简餐，凌云志总喜欢安静站在不远处，不打扰，却静静看着她。
“云志哥，可以麻烦帮我拿一下台面的冷水壶吗？”
凌云志应声上前，抬手拎起冷水壶递过去。
两人指尖几乎要碰上，又在最后一刻默契错开，没有接触。
多年前分手之后，他们都下意识避开肢体触碰。
这份分寸，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旁人读不懂背后沉重的过往，只会以为只是普通亲戚间的客气。
“茶罐盖子有点紧。”乐以湄轻声说了一句，指尖试着旋了两下，没有拧开。
凌云志微微俯身，伸手接过茶罐。指腹扣住金属盖子，微微用力，“咔哒”一声，盖子轻松旋开。
动作熟练，流畅自然。
很早以前，她总打不开这类密封茶罐，每一次，都是凌云志帮她。
这个细节，刻在旧日记忆里，哪怕时隔数年，依旧没有改变。
他将打开的茶罐递回，低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心茶叶渣撒出来。”
“嗯，谢谢。”乐以湄垂着眼，用茶匙轻轻舀取茶叶，动作从容，浅淡茶香缓缓升腾起来。
全程，两人没有对视。
一问，一助，寥寥两句，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
仿佛多年磨合的习惯，已经深入本能。
唐亦琛坐在沙发上，目光安静落在厨房的两个人身上。
他看着这一幕，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敛。
只是开个茶罐，普通的帮忙本不足为奇。
可那份行云流水的契合、无需言语的预判，太过自然，自然到不像仅仅见过几面的小姨子与姐夫。
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这样共处一室，一起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小事。
乐以珊毫无察觉，笑着转头对唐亦琛说道：siren从小动手做事就细心，但力气偏小，很多瓶瓶罐罐都拧不开，以前在家，经常要我帮忙。”
乐以湄抬眸，唇角扬起温顺浅笑，捧着泡好的茶壶走过来，依次往玻璃杯里注入琥珀色茶汤。
“姐说得没错，力气一直不大。”
她先将一杯茶递到乐以珊手中，再转向唐亦琛，递上第二杯，眼底带着专属他的柔软依赖：“亦琛，喝茶。”
接着，她将第三杯，轻轻放到凌云志面前的茶几上。
杯底轻触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乐以湄抬眼，浅浅与他对视一秒，随即飞快移开视线，礼貌浅笑：“云志哥，请用茶。”
凌云志低头看向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轻声道谢：“多谢。”
唐亦风看着乐以湄来回递茶的模样，心底微动，主动开口：“siren，我来帮你拿剩下的杯子。”说着起身，快步走向厨房台面。
谢立豪笑着打趣：“issac倒是积极，心疼siren跑来跑去啊。”
一句话惹得几人低低笑出声，唐亦风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否认。
热闹的谈笑声再次填满客厅，大家聊起基地的训练，聊真机起降练习的难点。
乐以珊好奇询问学员们训练累不累，不停叮嘱乐以湄不要逞强，注意休息。
凌云志安静听着，偶尔开口，给出专业的飞行建议，语气是资深机长的沉稳。可他的注意力，总有一部分，不自觉落在身侧乐以湄身上。
唐亦琛一边应答乐以珊的话，一边不动声色持续观察。
刚刚厨房那一幕，那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他心底又添了一块沉甸甸的疑石。
他太了解vincent。
他待人周到，但从不会对别人的小动作预判到这种地步。
除非，他曾经无比熟悉这个人所有细微习惯。
他侧头看向凌云志，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谈：“没想到你开茶罐的动作这么熟练。”
凌云志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随即扬起温润如常的笑，从容应答：“bell在家很多罐子也拧不开，习惯了。”
乐以湄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在一旁，安静旁听，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乐以珊喝了一口茶，眼睛一亮，感慨道：“这茶味道真好，siren，你选茶叶的眼光还是这么好。”
“只是碰巧在基地附近小镇买到的。”乐以湄淡淡回应，唇角维持着温顺柔和的弧度，“等集训结束，我带一点回去给你。”
又闲聊片刻，乐以珊知晓基地封闭式管理，不便久留，怕打扰妹妹日常训练，便准备告辞。
“我和你姐夫在澳洲待一周，等你本轮阶段性考核结束，我们再来接你出去吃顿饭。”
“好。”乐以湄温顺点头。
乐以珊揉了揉她的头发，满心不舍，而后转身，挽着凌云志的手臂，转身朝停车处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凌云志的脚步微顿。
他余光悄然扫过身侧乖巧伫立的少女，喉间微涩，无声压下所有心绪，终究没有多言一字。
车子缓缓驶离基地，渐渐消失在郊野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