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渐渐消散在南澳干燥的风里，尘土慢慢落回草地。院子里方才热闹的氛围，随着车子远去淡了大半。


    乐以湄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目送车尾彻底消失在弯道，脸上那层为姐姐展露出的笑意，一点点敛下去，浅瞳里恢复一贯的清冷。


    “bell姐和vincent哥人真好，特地跑这么远过来探望我们。”万浩聪轻声感慨，伸手把散落的航图收拢叠好。


    谢立豪靠在门框，点点头：“vincent不愧是飞扬的金牌机长，刚刚讲的那些低空侧风的实操技巧，干货满满。”


    高志宏在一旁附和，童希欣简单“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机型手册。


    唯有唐亦风，视线一直黏在乐以湄侧脸上。方才在客厅，他全程留意着她一举一动，看见她和vincent之间那无声的默契，心底莫名堵得慌，却说不清缘由。他只知道，看到siren和别的男人有那样旁人插不进去的熟悉感，他就不舒服。


    唐亦琛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沉默。方才凌云志那句“bell在家很多罐子也拧不开，习惯了”的解释，听起来滴水不漏，可唐亦琛心底的疑虑没有半点消散。


    那句话是很好的托词，可方才厨房里面，凌云志预判她打不开茶罐、伸手接过的速度太快了。那不是日复一日照顾bell练出来的习惯，是熟记另一个人所有微小习性，沉淀多年才会刻进本能里的反应。


    “好了，大家别松懈。”唐亦琛收回思绪，恢复教官沉稳克制的模样，声音平稳，“明天一早安排真机带飞，所有人今晚把起飞、复飞程序全部再过一遍，不要熬夜。”


    “收到，sam教官。”几人齐声应答。


    学员们陆续散开，各自回房温习功课。


    唐亦风走在最后，迟疑片刻，停在乐以湄身侧，压低声音：“siren，如果你之后在实操上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陪你去跑道旁边，一起研究。”


    乐以湄侧过头，浅浅弯唇：“谢谢你issac，有心了。不过我打算今晚先和亦琛请教，他经验更足。”


    唐亦风心口一沉，喉间发涩，只能勉强扯出笑容：“好……那你早点休息。”他失落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脑海里依旧反复回放下午小院里的画面。


    院子只剩下唐亦琛与乐以湄两人。


    晚风卷着郊外青草气息，吹起乐以湄额前细碎的发丝。


    “怎么不进去？”乐以湄轻声开口，抬眸看向身侧男人。


    唐亦琛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沉，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你和vincent，以前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来了。


    他终究还是问出口了。


    她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丝错愕，随即轻轻摇头：“不算很早。姐姐和云志哥在一起之后，我才正式认识他的。之前只是远远听过名字，没怎么接触。”


    “刚刚开茶罐，你们两个配合得很默契。”唐亦琛盯着她眼睛，不紧不慢继续追问。


    乐以湄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浅浅笑起来：“是吗？大概是刚刚那个茶罐太紧，刚好他手劲大，顺手帮忙而已。姐姐也常说，云志哥很细心，很擅长留意这种小事。”


    她把一切全部归于凌云志本身体贴的性格，归于他对bell的细心。


    唐亦琛牢牢看着她的神情，试图捕捉一丝伪装的痕迹。可少女浅色眼眸澄澈，情绪干净，仿佛他的怀疑，仅仅只是多余的揣测。


    他沉默片刻，不再继续追问。


    “早点进屋温习，明天真机飞行，不能出错。”


    “嗯。”乐以湄轻轻点头，主动上前半步，靠近他，声音软下来，“亦琛，你是不是……有心事？从下午云志哥他们过来之后，你就安安静静的。”


    唐亦琛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动作依旧温柔，只是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慎：“没有，只是担心你们明天首飞的状态。我回市区酒店了，明天早上七点，基地停机坪集合。”


    “路上开车小心。”


    唐亦琛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位前，他回头望向小屋落地窗，隐约看见少女的身影站在窗边。


    他心底那道裂缝，依旧悬而未决。没有证据，只有无数细碎反常的片段。


    车子驶离学员小屋，唐亦琛拿出手机，翻出多年前他和凌云志聊天的旧记录。早年闲聊，vincent曾经提起过一个姑娘，说自己把人护得太紧，最后分开。当时他只随意听了一嘴，vincent没有说出名字，只说是年少的一段感情。


    当年他不曾放在心上。


    如今，所有碎片隐隐指向同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