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同一所医院，急诊重症抢救室外。


    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方明瑜一身得体清冷的蓝色西装，静静伫立在长廊尽头，身姿挺拔，眉眼寒凉。


    一夜未眠，她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剩极致的冷静与荒芜。


    她亲眼看着卓彧被搜救队从深海里打捞上来。


    那个永远矜贵自持、永远运筹帷幄、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


    浑身湿透，西装破败，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浑身冰冷，像一具失去所有生机的傀儡。


    搜救人员说，他坠入深海后，全程没有挣扎求生，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幽暗海底搜寻，耗尽所有体力，任由自己不断下沉，彻底放弃求生。


    他不是意外溺水濒危。


    他是主动求死。


    找不到周菀，他便不肯独活。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方明瑜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


    数年并肩，半生同盟，她陪他踏遍风雨，扛尽罪孽，守住千亿江山，见过他所有冷血、疯狂、算计、偏执。


    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溃不成军的模样。


    原来她陪他打遍天下，抵不过别人陪他静坐海边。


    原来她与他棋逢对手的半生羁绊，抵不过一年刻意温柔的蛰伏算计。


    抢救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大门缓缓推开，医生摘下雨衣口罩，神色复杂凝重，走出病房。


    “卓总已脱离生命危险，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溺水缺氧加上体力透支，陷入深度昏迷。但……”


    医生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谨慎：


    “病人醒来后，情绪极度不稳定，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抗拒所有治疗，拒绝所有沟通……”


    话音未落，病房内传来一声沉闷、嘶哑、近乎破碎的低吼。


    没有条理，没有理智，只剩濒临疯魔的偏执与恐慌。


    “菀菀——！”


    一声嘶吼，沙哑破碎，裹挟着深海残留的寒意与无尽悔恨，狠狠撞在空旷的长廊里，凄厉又绝望。


    方明瑜身形微僵，静静伫立原地，眼底寒凉一片。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卓彧踉跄着冲了出来。


    他刚刚脱离危险，身体虚弱透支，脚步虚浮无力，却全然不顾医生的阻拦与叮嘱。


    黑发湿漉漉凌乱贴在额前，脸色惨白无血色，薄唇干裂泛白，昔日眼底的桀骜锋利、冷静偏执尽数崩塌。


    一身宽松病号服松垮挂在身上，衬得身形单薄狼狈，再也没有半分棱锐主席的矜贵气场。


    那个纵横中环、杀伐果断的资本帝王，此刻彻底褪去所有铠甲，只剩下一颗破碎癫狂、满目皆空的灵魂。


    他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盛满无边荒芜、极致恐慌与彻骨悔恨，视线涣散模糊，疯狂在长廊里搜寻，一遍又一遍，偏执又绝望。


    “周菀……我的周菀……”


    他低声呢喃，嗓音破碎沙哑，带着无尽的颤抖，像弄丢了全世界最珍贵珍宝的孩子，彻底失了方寸。


    一夜深海绝境，一夜生死别离，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与自负。


    他不在乎江山了。


    不在乎棋局了。


    不在乎利弊了。


    不在乎权衡了。


    所有的千亿市值、所有的资本博弈、所有的名利权势，在她纵身坠落深海的那一刻，尽数成空，一文不值。


    他只要她活着。


    只要他的菀菀，好好活着。


    长廊里的医护人员尽数僵在原地，无人敢上前劝阻。


    谁都见过卓彧高高在上、杀伐决绝的模样，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这般破碎、这般疯魔失态的样子。


    卓彧踉跄迈步，身形摇晃不稳，视线空洞猩红，一遍遍搜寻着那道单薄温柔的身影。


    忽然，他涣散的目光骤然定格。


    长廊尽头，vip无菌病房的门口，半掩的房门透出一缕柔光。


    他瞳孔猛地收缩，所有的慌乱、荒芜、疯魔瞬间定格。


    那抹他日思夜想、疯了一样搜寻、倾尽所有想要护住的身影好像就在那。


    卓彧不顾身体虚弱，不顾双腿发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不等周菀有任何反应，一双滚烫颤抖的大手，猛地将她狠狠扣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