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包挡在邱明山这一排外侧，鸭舌帽的手还勾着提带。


    张乘警从车厢后头走回来。他看了看包底，又看了一眼黑表收进衣袋的批条。


    “周建成，跟我来。”


    两人走到七八号车厢连接处。张翻开记录本：“白凤上车后还找过你？”


    “找过。她拿一包旧机件，让我替她在托运单上写名字。我没答应，包后来交给了红纱巾。”


    “你为什么没早说？”


    “她转手交给红纱巾，一直压在那个深色布包里。车上也没见她们办托运。”


    张用笔杆点了点本子：“你盯白凤，又盯黑表和鸭舌帽，是想借我的手收拾他们？”


    “他们以前做过什么，我不知道。”周建成说，“邱明山把钱收回去以后，鸭舌帽才把黑皮包挪到他座口。白凤认得鸭舌帽，没说名字，也没说一共有几个人。”


    “刀呢？你亲眼看见了？”


    “白凤只说他手不干净。我没看见刀。”


    张合上记录本：“没看见的，别跟着她往外说。”


    张把周建成留在连接处，回到邱明山座边。


    “这二十块，是周建成叫你收回的？”


    邱明山把写过字的名片递给他：“他就问了一句，钱最后给谁。名片和铅笔是我自己掏的。黑表死活不肯写全名，我才把钱收回去。”


    “黑皮包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邱指向斜外侧：“原先在鸭舌帽自己腿边。我把钱收回去，他才挪到这边。”


    张看过“广深货运部”后面的空白，把名片还给邱。回到连接处，他对周建成道：“下一站你留在折叠桌边。”张指了一下七号车厢，“别跟着我，也别给我打手势。我自己看。”


    临近傍晚，列车又停了一处小站。下车的人抱着纸箱、网兜往门口挤，上车的堵在踏板下喊让路。


    一个高个男人夹在第三拨人里上来。他穿藏青布衫，领口敞着，脖子上的金链露出一截。手里只提一只旧编织袋。


    他把编织袋塞上行李架，在中段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张乘警让开一个扛木箱的旅客，贴着窗边站住。记录本夹在腋下，视线越过两排座背，正对邱明山那一排。


    邱里侧的旅客正在下车。他先从座位底下拖出网兜，又抱下纸箱，费了半天劲才挤进过道。里侧空出一个位置。


    黑表马上拍了拍空座：“邱老板，往里坐。门口人多，钱袋让人蹭一下可不好说。进去还能接着谈十件夹克。”


    邱明山压住衣襟：“人名还没写。”


    “货先看，钱可以不交。”黑表让开半步，“你堵着过道，后头都过不去。”


    后面一个提桶的旅客催道：“要坐就坐，别卡在中间。”


    邱明山回头看了眼堵住的人，把衣襟里的钱袋往上提了提，侧身挪进里位。


    他刚坐下，鸭舌帽便从斜外侧起身，紧跟着坐到过道位。黑皮包从腿边落下，竖在两个人脚边。包体靠着邱明山的鞋，提带朝里。


    邱把脚往窗下收：“你这包放自己那边。”


    “过道上人多，等会儿就拿开。”鸭舌帽说完，把膝盖顶在包面上。


    张沿窗边换了一个位置，把邱内移、鸭舌帽补位和黑包落脚的动作全看完，才转身去了连接处。


    列车长正在核上车人数。张把声音压低：“七号那边有人围住了一个带钱的服装商。那服装商刚往里一换，另一个人马上坐上外座，黑包堵在两人脚边。我亲眼看见的。”


    列车长问：“现在查包？”


    “现在就查包，还早了点。可两个人已经把他夹在里头，黑包还堵着脚。下一大站请铁路公安上车。先别惊动他们。”


    列车长叫住站台值班员，低声交代几句。值班员夹着本子快步去了值班室。


    开车铃已经响过一遍。张守在门边，等列车员收起踏板。列车长直到这时才从站台那头回来。


    “话带到了，前头会来人。”


    车门关上。列车离站后，张仍按查票的步子往回走，从周建成身边径直过去。


    鸭舌帽占着外座。黑表伏在前排椅背上，还在跟邱念叨到广州去哪儿看货。邱按着自己的衣襟，任他接着讲价。


    白凤站在折叠桌附近。鸭舌帽忽然抬头，帽檐转向她。


    “白老板也在啊。”他说。


    黑表马上接道：“邱老板不信我们，正好请白老板作个保。都是跑南线的，谁还能坑谁？”


    白凤抓住椅背：“钱是他要收的，可别往我头上扣。”


    “以前七号门的货，你可没少走。”鸭舌帽说，“今天这批夹克，也敢说跟你没关系？”


    红纱巾抱着深色布包站在后排，听见这句话，往连接门边退了一步。布包里正是那包旧机件。


    白凤仍盯着鸭舌帽：“以前的事你少扯。谁伸手，谁把名字写上。”


    中段的金链子抬起右手，搭到膝上。


    黑表先看了他的手，又看向折叠桌靠里那只绿边茶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