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已经空了三天。再空下去，保养和折旧照样吃钱。”


    年轻技术员掀开旧贴片机上的半幅防尘布：“最后一批寻呼板子清完，后面没接上单。机器随时能开，就是没活。”


    周建成去了财务室。钱秀珍没等他坐下，先说：“阎世昌把vcd压到1,200元档，南边已经铺开。巨头a也在央视推降价机。”


    周建成问：“银行呢？”


    “沙明远放了口风，开春后的技改授信，要看市场出货。”


    周建成从月报底下翻出年初递交的1,500万技改授信申请回执。纸上只有收件章。


    “所以这份还没批？”


    “只收了材料。什么时候给话，银行没给日子。老边北线也还没回音。”


    钱秀珍看着他：“账上的三千万，还照原计划锁？”


    “锁着。一分不动。”


    门被推开，关永年夹着公文包进来。他没坐，先把包搁到桌上，正压住那几张表。


    “建成，地产那边有笔快钱。区里新划的那块地，拿地资质通了，外头集资开月息三分。”


    周建成抬眼：“你要从公司账上抽钱？”


    “两百万。渠道上的钱就得转起来。”关永年拍了拍公文包，“放进项目，月月往回滚，扩新线的钱都能挣出来。总好过压在慢技术里等。”


    周建成把公文包推回他面前：“公司的钱不去。这个项目，公司不担保，也不挂名。”


    关永年收起手：“你连项目都不问，就把路堵死了？两百万放进去，哪月没有回款？你那套慢技术，什么时候见钱？”


    “利息你信，可以投你自己的。公司的钱和牌子，不陪你赌。”


    关永年盯了他一会儿，把公文包捞回腋下。


    “有钱不会赚，守着破铁皮等死！”


    门在他身后撞上。


    裴玉莲把渠道登记册翻到折角的一页，点着十二家柜台：“今早全换上了南方水货无绳电话。咱们的音响被挪到旁边去了。”


    周建成看过她抄下的型号：“型号和摆位另抄一份给我。先别去问她。”


    登记册上的“无绳电话”让他想起了1997年的新房。电视、音响旁边，许多人还会添一部不用拖线的电话。洋品牌卖三千到四千元，最差的杂牌只值几百块，中间的价位一直空着。再往后，他只记得七月以后外面的钱会慢下来，现金比压在账上的货更管用。


    周建成合上登记册：“柜台接着盯。叫谭工、钱姐和杭树声来，这条空线得换个活法。”


    半小时后，周建成在小会议室的黑板上写下两个词：无绳电话、家庭影院。


    “无绳电话做1,180元档，再跟家庭影院成套卖。闲着的贴片线先用起来。”


    谭志军拿粉笔在“无绳电话”下面划了一道：“寻呼底座只能借一部分。抗干扰、穿墙和双向双工降噪都得重做。第一轮工装和试验，至少80万。”


    屋里静了一下。80万，抵得上全厂两年的工资盘。


    钱秀珍在账本上圈出这一笔：“我按技术节点放。杭树声卡质检，哪道不过，下一笔不出。”


    周建成看向谭志军：“钱按节点给，技术线你签。1,180元先不改，把样机做出来。”


    当晚，旧贴片线重新通电。年轻技术员把刚焊好的收发单元接上台架。谭志军示意开机，耳机里立刻灌满刺耳的沙沙声。


    旋钮刚拧过半圈，杂音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喂？三号台能听到吗？”


    年轻技术员抬起头：“通了。”


    谭志军把旋钮拨回原位：“只证明能通。把杂音记下来，明天接着查。”


    周建成站在门口，把那句话从头听到了尾。


    省城茶楼里，阎世昌把一份合同和钢笔推到白凤面前。


    “3,000台南方贴牌无绳电话，区域独家。货先供你的柜台。”


    白凤把合同按在桌上：“柜台上不能断货。签了这份，货先给谁？”


    “先供你这十二家。”阎世昌说。


    白凤在落款处签下名字。阎世昌收走一份，她把另一份装进皮包。


    天擦黑，关永年把个人分成结算单拍到钱秀珍桌上。


    “公司的钱我不动。这50万是我的渠道分成，转到地产项目。”


    钱秀珍把客户款账页压在手边：“客户的钱一分不能碰。”


    “我动我自己的。”


    她核过个人分成栏，让关永年把地产收款方写全：“五十万只从你名下走，去向留在账上。”


    关永年签完字，拿着个人联出了财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