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试制车间的灯已经连着熬了二十天。


    hw-01在静音房里能通话，搬到变压器附近，耳机里只剩一片尖锐的嘶嘶声。


    年轻技术员摘下耳机，把测试记录递给谭志军：“昨天在里面还听得清。到了这边，声音全碎了。”


    谭志军接过记录，在顶端写下“信噪比”。


    苏婉也戴上耳机。对面的人连说两遍，她才从嘶声里分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台至少能通。柜台上那些七八百块的杂牌，比它还吵。”她放下耳机，点了点市场页上的展销会日期，“再等几个月，南边货就把位置占满了。先做五千台，边卖边改，回款还能赶上展销会。”


    周建成没有替技术线回答：“老谭，机器挂着咱们的牌子出去，你敢不敢放？”


    “信噪比低于45db，挂着咱们的牌子出去，就是砸牌子。”谭志军把测试记录夹进上市申请单，在“否决”栏扣下红章，“这台我不放。技术责任算我的。”


    苏婉盯着那枚印：“这枚章盖下去，五千台和展销会都得往后挪。你知道吧？”


    “知道。”谭志军把印章收回盒里，“我只管这台能不能从技术口出去。这张单不能签。”


    “南边的货一铺进去，柜台不会空着等我们。”


    “窗口的损失我认。”周建成说，“再批四十万研发备用金，给技术组两周。过了45，再拿回来给谭工签。”


    四十万，抵得上全厂一年的工资盘。批条随后交到钱秀珍手里，展销会前半程的现货生意一并放掉。苏婉划掉原来的排货日期：“货期我往后排两周。柜台丢多少，我照实报。”


    钱秀珍来找周建成，把财务警告书放到他面前：“四十万我按节点放，节点不到，款不出。客户款核过了，一分没少。关永年那五十万是他个人的账，转投单据我封存了，谁也别往研发账上挪。渠道账我另留一份交接底。”


    周建成看完：“按你的节点放。警告书留我这儿。”


    技术组换用寻呼解码芯片的低通滤波架构。第一版把尖锐杂音压低了，人声也跟着发闷。聂工听完便把电路板推回去：“这不叫降噪，连人话一块儿堵了。”


    台架边的电路板拆了又焊，废掉的旧方案摞在墙角。直到人声和干扰重新分开，谭志军才让他们做穿墙测试。


    第七天深夜，年轻技术员拿着子机绕到砖墙外，走到五十米标记处。


    聂工守在母机旁，对着免提问：“外头听见没有？”


    “听见了。你再说一遍。”


    回话穿过砖墙传进来，耳机里没有先前的嘶嘶声。仪器上的数值停在52db。


    年轻技术员从墙外跑回来，先看谭志军，憋了七天的话只剩两个字：“成了。”


    谭志军重新听了一遍，把52db记进定型报告，这才在技术栏签名：“样机我签。量产和交货，另算。”


    第一台合格的hw-02随后被推到钱秀珍面前。


    “料钱一百五，出厂三百八，柜台一千一百八。”钱秀珍看着样机报出三个数。


    周建成问：“税费和售后留出来，厂里一台能落多少？”


    “五百往上，够普通工人干一个月。”


    苏婉转着子机看了一圈：“单卖已经能打掉一半洋品牌的价，还要往家庭影院里塞？”


    “单机把人引到柜台，成套经销商才肯给好位置。”周建成把hw-02画进3,980元家庭影院的产品页，“两张价都出，让买家自己选。”


    傍晚，裴玉莲带回广州电子产品展示会的展位图。她把图摊开，指着边门的位置：“咱们被挤到边门通道口。白凤那条‘洋品牌无绳电话总代理’横幅，挂在主通道上。人流从正门进来，先看见中央展区，人要绕大半圈才看得到咱们。先看见谁的牌子，这一趟差得太远。”


    周建成看着边门：“就按这里布。地方换不了，到了现场想办法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