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电子产品展示会开门后,主入口的人流几乎全被中央通道吸了过去。巨头a占着正中的展位,白凤那条“洋品牌无绳电话总代理”横幅又压在通道上方。周建成的展位守着侧门,偶尔有人进来,也先抬头找中央展区。
裴玉莲看着空下来的过道:“位置够偏。好处也有,从这个门进来,第一眼只能看见咱们。”
苏婉接通hw-02母机,上市前的进网认证已经办妥,可以核。
周建成按下免提,对几名路过的经销商说:“地方偏,牌子也新。画册说得再好听,你们也不会信。今天只听机器。沿同一条通道走,谁的机先发哑、串频,谁撤。要是我们这台先哑,我今天撤台,一单不接。”
几个经销商停下了脚。
“拿一台自家机器唱独角戏,也叫实测?”
白凤从主通道走过来,随从手里提着一台黑色无绳电话。她把机器放到展台上:“港产贴牌,卖2,800元。要比就两台一起走,省得你说我欺负国产货。”
“同一条路。”周建成说。
苏婉拿起hw-02子机,白凤的随从拿着贴牌机子机,一前一后挤进主通道。展台上,两台母机同时开着免提。
起初,两边都能听见人声。随从走过第二排展位后,贴牌机的喇叭里钻进一股电流声。他又说了一句,回答他的却成了邻近展台呼叫搬货的声音。
白凤俯身调高音量,串进来的呼叫声更响了。
hw-02那边,苏婉的声音越过人群传回来:“前面有辆手推车,我从旁边绕。”
裴玉莲对着母机问:“苏婉,听见没有?”
“听见。你这边也清楚。”
白凤伸手关掉了自己的母机。
东北来的经销商先把名片放到裴玉莲面前:“一千一百八,这个价在沈阳能走。我先报这块。第一批什么时候发?坏机厂里接不接?”
“三年全国联保,坏机直换。”裴玉莲说。
华北经销商挤到旁边:“我写三千台。货不够可以分批,先说清首批能给多少。交不了,别拿区域名头拖我。”
西南来的经销商没跟着喊大数,只把名片递过去:“西南给我留一块。首批按你们真能交的写,别拿空数占着地方。”
裴玉莲收下三张名片:“首批能给多少、区域怎么留,清场前按产线一起定。”
人群稍松,白凤走到周建成面前:“我空出了五百台柜位。照以前的规矩,先拿货,三个月结账。”
“先把欠款补齐。”
“旧账清了,三个月的账期还照旧?”
周建成看了一眼主通道上的横幅:“十二个柜台换了别家的货,原来的账期就作废。五百台,可以,现款提。”
白凤抿了一下嘴:“周建成,市场不会总顺着你。”
她转身回了主通道。
清场前,东北经销商把《渠道质量与区域保护协议》压到桌上:“我们几家合计押一千万。厂里要是转头又在同一区域放一家,这笔钱押得没道理。”
华北经销商没有替厂里说话:“我的三千台你们也交不齐。区域只挂个名,我同样不押。”
周建成接过华北那张意向单,划掉超出首批产能的数量:“交不了的量不收现款,也不占着你的区域。首批数量和日期写死,后面的货等产线空出来再报。”
华北经销商盯着被划掉的数量看了片刻,让随行会计记下首批交期。
裴玉莲补了一句交换条件:“你们不往外窜货,厂里就不再给第二家独家。保证金只锁交得出货的区域。这两条都写进协议。”
东北经销商把自己的区域指给裴玉莲,拿起了笔。华北经销商跟着落名,西南经销商随后签了字。
清场铃响起时,三家的成套意向合计到了3,000万元。为区域资格划来的1,000万元保证金到账。
“这1,000万不能动。”钱秀珍对周建成说,“单列,不排产。经销商没违约,这笔钱就不能转成经营款。”
签约桌还没收,一封银行来函送到周建成手里。年初那份1,500万技改授信申请,终于多了四个字:
“材料在审。”
休息区的彩电正在播晚间财经新闻。播音员提到泰铢承压,泰国央行仍在耗资干预外汇市场。
同一个晚上,展馆外的茶室里,阎世昌给白凤续了杯茶。
“别怕周建成。我从南边拆了一笔低息港币贷款,压了一大批机芯货。咱们把价压下去,淹死他。”
白凤没接这句话。白天那台2,800元的贴牌机,串进来的搬货声还留在她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