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成赶到商场时，营业员正蹲在主台后面收电源线。苏婉一只手按着vcd样机，没让他拔。三个印着外文的箱子堵在过道上，箱角还湿着。


    “先别搬。”她对营业员说完，回头看周建成，“南方只留一个主推位置。dvd上台，我们退到侧架。进口货已经到了，谢经理等我们当场答复。”


    “侧架多宽？”


    “一米二。已经下的单照留，标王立牌和主台给进口。”


    谢经理拿着进场协议从楼梯口过来，两个穿西装的人跟在后面。一个人已经弯腰拆箱，谢经理抬手让他等。


    “他们的货到了，华南几家店也卖起来了。”谢经理说，“中厅不能替一台还在验证间的机器空着。今天签，进场一个月，主位一年。”


    苏婉说，“现在让了，下一代出来也未必拿得回来。”


    “等东西出来再谈。”谢经理说，“眼下客人进门，看见的是谁有机器。”


    周建成走到最近那只进口箱前，手指在潮湿的纸壳上蹭了一下。他没去翻协议。


    “侧架位置写进去。现货、已下订单，一样不撤。”


    “可以。”


    “原来的任务呢？”苏婉问。


    “任务不减。”谢经理说，“已经下的单，一天不延。”


    苏婉还按着那台vcd。周建成对她说，“松手。主台让。”


    营业员拔掉电源，把两台vcd抬到东侧货架。标王立牌撤下，进口dvd拆箱上台。射灯重新亮起时，谢经理去和进口方握手。周建成站在侧架前，等vcd的画面重新出来才转身。侧架下面只够摆两箱货，苏婉让营业员把第三箱推到仓边，自己在货单上划掉主台两个字。


    一个拿着旧碟片的顾客直奔主台，走近才发现机器换了。他问营业员标王去了哪儿，营业员指向东侧。顾客绕过两个货架才找到，先问的不是价格。


    “保修还在这儿办？”


    “还在。货也照卖。”苏婉说。


    顾客把旧碟递过来，要在原来的机器上试。苏婉接过碟，带他绕回侧架。画面出来以后，他才把保修卡收回口袋，又问了一遍下次是不是还来这里找她。


    “还来这里。”苏婉说。


    苏婉追到楼梯口。“一米二摆不下原来的量。我回去重排。主台这块，报表先记零？”


    “零就记零。”周建成说，“裴玉莲跟经销商说清楚，货没出问题，是位置让了。”


    回到公司，苏婉把侧架任务和货期交给裴玉莲。谁也没说半年后一定把主位拿回来。那两台dvd一直摆在中厅。


    钱秀珍后来问这笔损失，苏婉只报了一句。


    “侧架回款比主台时少了一截。”


    “知道。”周建成说。


    到了七月，红星正门外又排满了车。


    vcd板卡已经能按小批量往外发。老韩把周转箱一个个码上货车，苗长顺站在车尾核数。标王的年订单把库位压得没地方落脚，窗外的待装木架挨着周转箱。司机催着开车，检测位的灯还亮着，下一车得等下午那批板卡下线。


    “这一车的单子呢？”


    “在这儿。”


    “下一车？”


    “还没齐。检测位没腾出来。”


    苗长顺把单子折回去。“端子呢？”


    “说下午到。”


    一辆等装vcd板卡的货车倒进门，车尾险些蹭上两只新机柜。老韩拍着车厢叫司机停，和装卸组一起把柜子往墙边挪，给板卡周转箱让出通道。柜体是红星焊的，漆还没干透。杭树声不在，祁工还守着检测台。


    老韩走到机柜前，蹲下看了看柜体，又摸了柜门，指腹在焊缝上蹭了一下。


    “这柜子，还是装别人的东西？”


    苗长顺答不上技术，只说，“按进口方案的尺寸做的。底座、走线槽、隔板，一件不差。”


    “做完了呢？”


    “做完送省城，给人家装机。”苗长顺说，“机柜是我们的，柜子里头的东西不是。”


    老韩没有再问，把工作帽按了按，回装卸区去了。他路过验证间门口，透过玻璃能看见一台罩着布的样机，下一代影碟的失败样机，还停在那儿，没进排产，也没拆。老韩看了一眼，走了。


    两天后，任国强带人到红星看扩容机柜。卫代表也来了。他从新柜旁经过，先敲了敲底座。


    “过去几个局点的柜体和安装，你们没出过岔子。”他说，“核心局站的柜子和安装还给红星。里面那套电源、监控，我这边整套负责，备件和质保也跟着走。”


    老韩正推着工具车从门口过，听见柜子和安装还给红星，脚下没停，车轮从门槛上重重磕了一下。


    任国强把人带进小会议室。“核心站扩容期间不能停。进口系统已经在别处挂网，省城也有备件。红星目前能拿出来的，还是柜子和安装。”


    杭树声没争这个结论，只问卫代表，“站里值班员看见告警，能找到哪只模块坏了？”


    “能看总量、电压、负载和告警类别。”


    “具体到哪一只？”


    卫代表把笔帽扣上。“质保期内由我们的人处理。这部分不向当地值守开放。”


    “你们的人被堵在路上呢？”


    “备件放在省城，合同里写了多久到。”卫代表说，“核心局站先用跑过的方案，不能拿现场可能出什么事来试。”


    任国强没有替哪边说话。“这也是省里的判断。核心站按成熟方案上。”


    周建成问，“红星想碰柜子里面，靠什么进去？”


    “拿一套独立样机来。”任国强说，“省局照同一套工况测。过了，再谈装在哪儿。核心站不给你预留。”


    当天下午，杭树声把周建成叫到车间一角。一张台架上摆着三样东西。卷六留下来的电源监控样机，几块从局点换回来的故障件，一块新做的监控板。监控板还没上柜，连着临时线，灯亮着。杭树声站在台架前，把三样东西挨个指了一遍。


    “以前我只交柜子。”杭树声说，“柜里的电源、监控和模块出了事，要等别人的工程师来，我受够了。td-48我接。”


    周建成问，“你能认哪些？”


    “整套方案我认。模块怎么并，监控板和程序怎么报，也归我。”


    “装进柜子以后呢？”


    “里面怎么配电、怎么散热，我负责。测的时候，祁工能叫停。”杭树声指了指柜门，“真进了站，坏件和后面的维护也由我接。”


    “芯片呢？”


    “功率器件、控制芯片，眼下还得买。来源记清楚。”杭树声说，“第一套也可能过不了。哪一处没合上，我就在哪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