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工站在台架另一头,抬起头。
“我来把它往坏处测。什么时候停,听我的。”祁工抬了抬下巴,“钱也好,标王也好,别拿来催我。”
方启明从门外进来,只看那块新监控板。
“监控板这块,我们九个人来做。杭工画到哪儿,我们做到哪儿。总的怎么分,我不管。出了岔子,也别往板卡队身上推。”方启明看着那块板,“先把数值给我,图没有,我不开工。”
周建成说,“先做一套,进省局。”
话没落稳,苏婉的电话又追到红星。
“华东一家经销商要旺季追加,量不小。对方今天要答复,人在电话那头等着。”
“定金呢?”
“没付。交期也没给。对方说旺季窗口就这一段,不接就到别家。”
周建成走到排班板前。苗长顺把手里的粉笔往板上一点,vcd板卡的两栏在下头,通信试制的两栏刚空出来。
“vcd这批做完,能空两班给通信。”苗长顺说,“华东那批一进来,这两班就得还回去。库里还有货,那边又没交钱,做出来往哪儿放?”
钱秀珍从财务室出来,周建成没让她坐。
“客户设备款和已付vcd旧单,先说清楚。”
“客户的设备款,别碰。已经收的vcd单,也照原顺序走。”钱秀珍说。
周建成问,“td-48先拿多少?”
“三百六十万,我切成三段。”她把账页往他面前一推,“先做样机。样机出来,我再放省局测试那段。省局过了,才有准备试挂的钱。”她停了停,“哪一步没过,都算公司的。”
苏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这笔量接住,侧架丢掉的回款能补回来。”
钱秀珍看着周建成。“今天收不回来的钱,填不了通信这口。华东那批一接,试制的班就得让出去。”
周建成看了一眼排班板上那两栏空位。“追加量不接。”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苏婉说,“理由怎么回?”
“产能排满。照实说,别找别的借口。”
电话挂断以后,苏婉在省城办公室坐了十分钟。她拨给华东那家,把话说了。对方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不接就不接,货往哪走不是走。苏婉把电话挂了,把追加量的来函从文件架上抽出来,在背面写下一个“拒”字和日期,放回档案盒。
当天下午,苗长顺拿粉笔把空出来的两个班圈给通信试制。vcd那边的班长看见了,过来问,“旧单也往后让?”
“旧单不让。”苗长顺说,“这两个班原本要给华东追加,现在那单没了。”
“后头再催呢?”
“让他找老板。排到通信名下的班,我不给你擦。”
苗长顺当着他的面,把板角上“华东追加”四个字擦掉,粉末落了满手。他没拍,拿粉笔在空出来的位置写上td-48。
方启明九人先把监控板工艺接过去,祁工重新布台架,杭树声的整流模块图纸跟着进车间。老韩在装卸口照旧把已付vcd板卡码上车,回来时见苗长顺还守着那两个粉笔圈,便把要往那边堆的空周转箱拖开了。
夜班接班时,第一箱监控板用料已经放进那两个班的料位。vcd班长从旁边经过,只说了一句,“旧单的车明早照发。”
“照发。”苗长顺说。
第一套td-48出车间那天下着雨。祁工亲自押车到省局测试间,把最后一根负载线扣上。任国强在表头写下“独立样机”,顺手把核心局站那一栏划掉。
“这道线先留着。”他说,“过了测试,再谈能装在哪儿。没过,红星照做机柜、底座、安装。”
周建成看着那道墨线。“行。”
杭树声站在门边,没去碰控制位。祁工合上一只开关,负载柜响起来。他回头问周建成,“现在已经过半。再往上,先露哪一块,谁都不知道。”
“你加。”
祁工拧动旋钮。雨水顺着半开的窗往下淌,测试间里没人再去关窗。
前两天,祁工照自己的节奏加负载。任国强每天下午来一趟,把头一天的曲线压在当天的表旁边看;杭树声仍站在门边,手没碰过旋钮。
第三天下午,祁工忽然停住。他先摸第三只模块的面板,又碰了碰旁边一只,手指随即退回来。
“第三只烫得不对。”
任国强看向总表。数值还稳着。“超额定了?”
“没有。”祁工说,“总数没变,它却在多吃。”
周建成刚往前走了一步,祁工已经把负载一级一级退下去。负载柜的声音低下来,最后停住。
“先停。谁也别替它赌下一刻。”
祁工把第三只模块取下来,搬到测试台上。临时表刚接稳,数值便和旁边那只岔开了。
“并机以后没分开。第三只吃得重,旁边这只偏轻。”
任国强转头去看监控板。“它怎么一句都没报?”
“它只盯总量。”祁工说,“我今天不摸外壳,就得等第三只自己烧到保护退出。”
任国强看了看杭树声。
“这是单只试制件的问题,还是整体方案的问题?”
杭树声把第三只的曲线和监控板告警记录并排放下。
“这边没把电流分开,那边又没认出是哪只发热。换掉第三只,问题还在。”
任国强问,“你怎么签?”
“这套我撤签。”
祁工把停测那页拉回自己面前。“温度、负载、停在几点,我签。为什么坏,你问杭工。”
方启明从返查台那边探过身。“监控板增加单模块采样和告警,我们九人接。参数先画清楚,别让我带着人一边改板一边猜。”
杭树声说,“今天给你。”
任国强把记录夹合上。“第一套没过。换一只不算下一套,返做以后重新测。”他看向周建成,“核心站那边不能等。”
“按原排期上进口。”周建成说,“这套测过才配再提。”
核心局站没有等。当天下午,省局把扩容安排落定。任国强当着周的面给卫代表打了电话,说清哪天交货,红星做到哪一步。卫代表来得很快,把合同条款一页页摊开。电源和监控由进口方整套交,备件与质保也归他们;红星继续做机柜、底座和安装。
周建成对卫代表说了一句话,“机柜的排期,照原计划。我的人不会因为测试没过就耽误你的事。”
卫代表说,“这个我信。”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红星在三个点装得稳,出了事人也到得快。”卫代表说,“这次还让你们做,不是赶你们出场。”
周建成说,“知道。按合同装。”
任国强对周建成说,“这一站不能停。你们返做机器,调度线等不起。”
周建成说,“知道。”
隔了一天,卫代表又把六点报价推到钱秀珍面前。每个点列着分价、质保期和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