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先到了城里的营业厅。
她没有带包,只带了纸和笔。营业厅门口的队伍拐过街角,玻璃柜里一排白壳小灵通码得整整齐齐,柜台后面又加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号码牌。
柜台前面先乱了一下。一个顾客把贴纸的机器递进去,说听着听着就断音。柜姐翻过来看了一眼电池盖上的黑印,把它推到柜台内侧,让顾客等厂家来人,回头接着给下一位拿号。顾客捏着号码牌站了一会儿,走了。
苏婉这才开始数。队伍拐过街角,她记个数;柜台加了一张桌子,她记个数;刚拆的出货箱垒在墙边,她又记一个数。价签上写着一千出头,比系统商机贵几百,队伍没有因此短一截。
她挪到柜台边,问那个柜姐。
“这机器谁做的?”
柜姐低头看价签。
“凯信的牌子。”
“里面的件呢?”
柜姐抬起头,手指还按着价签。
“机器就是凯信的。”
苏婉没有再问。柜姐说完,转身给下一位顾客拿号。周建成在厂门口等苏婉,她把纸摊在车前盖上。
“柜台加了,队伍排到街角,箱子一箱一箱往外走。”
周建成看着纸上的队伍。
“价呢?”
“一千出头。比系统商的机器贵几百。”
“坏机呢?”
苏婉用笔尖点了点纸背。
“推到里侧,让顾客等厂家。”
周建成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下午,宋则明在凯信柜台边等他们。他没坐包间,站在刚拆开的货箱旁,手边放着一只金属钱箱。柜员把样机递给周建成,宋用手指敲了敲箱盖。
“售后那一手,你赢了。”他说,“城里的箱子坏了,有人跑。凯信的柜子坏了,只能等厂家。这一条我不跟你争。”
周建成翻过样机。背壳上的螺丝不紧,接口处还有一道浅痕。
“你机房那头的活,也卡住了?”
宋的手指在钱箱沿上停了一下。
“甲方换人,单子走不动。贴牌机拿来换现金和柜台。”
“你做量,我做什么?”
宋把渠道单摊到样机旁边,先让周看首行的量。
“配套件。充电器、电池座一类。区域总代,首年三万到五万台,预付款一千万。”
他又用指节敲了敲单子最下面。
“三年独家。”
柜姐从柜台里探头看了眼钱箱。宋把箱盖往回按了按,没有让她靠近。
苏婉看向周建成。周建成没有看钱,先指着样机的接口。
“整机的进网许可证在谁手里?”
“系统商。”
“机器坏了,售后写谁的名字?”
“凯信统一负责。你们做配套,牌子上不会出现周厂。”
“独家几年?”
“三年。”
宋把手从钱箱上收回来。
周建成点了一下头。
“配套可以谈。独家不谈。钱,等规矩清了再说。”
宋看了周建成一会儿,合上钱箱,咔哒一声锁好,拎回自己手边。
“新机构挂牌以后,想谈这个条件的人会排到门外。期限我放到登记截止。”
“我知道。”周建成说。
“那就等你想清楚。”
宋把材料收回手提箱,带着人走了。苏婉看着那只钱箱跟着宋出了门,回头看了周建成一眼。
“他连箱子都带来了。”
“嗯。”
“你没拿。”
“没拿。”
回去的车上,苏婉膝上放着那台白壳样机。车过了桥,她又看见一处排队的人群,队伍从营业厅门口拐到了路边。
“柜台加一张桌子,队伍就多一截。”她说,“那一千万,能把厂里的工资跑道续上两个半月。”
周建成没有接话。
“柜台上的人抢着掏钱。”苏婉看着窗外,“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做整机?”
周建成看着车窗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