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发热机先送回柜台。柜姐按着单子核过外壳和取机时间，没问修得怎么样，只把机器摆回柜台里侧。


    天黑以后，厂里才开始装车。两只箱子并排放在车间门口，祁工把复核记录夹进箱盖，苗长顺在外壳上补上周厂全称。


    苏婉拿着两处地址站在车边，刚问到第二处，左向东把派单本摊到车盖上。


    “第一处找柜姐，第二处找负责人。件到谁手里，谁签字，半小时回认。”


    苏婉指着空着的几格。“出了事写谁？”


    左向东把笔尖落在末栏。


    “谁接件，谁先负责。别的到了再说。”


    郑卫东把维修点钥匙挂到腰上，马广发把工具和派单装进另一辆车。苗长顺拍了拍箱盖，问周建成：“就送这些？”


    “首批只送这些。”周建成说。


    夜里第一处柜台已经快关门。柜姐看见车灯，先把抽屉推上。


    “周厂的人？这时候来退货？”


    周建成打开箱盖，亮出里面的配套件。


    “凯信机器照旧。我们负责自己的件和维修。”


    柜姐没有接话，先数了数箱里的件，拿出两块放在靠里的空位。


    “就这两块。机器别摆太多。”


    周建成把维修单递过去。“坏的照着单子找我们。”


    最后一位顾客进门，拿起充电件问价，又问坏了找谁。柜姐捏着维修单，把上面的地址念了一遍。顾客把充电件放回原处。


    柜姐低头整理收款盒，单子却塞在了盒子底下。马广发把维修牌挂到内侧，灯光正好照在全称上。


    第二处柜台的负责人正在数钱，听见木牌碰柜台的声音，抬起头。


    “这牌太长了，挂外面不雅观。”


    “钉里面。”周建成说。


    负责人把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空位，朝收银台旁努了努嘴。


    “那里。”


    郑卫东拿钉子，负责人抬手拦住。


    “货先别摆。卖得动再挂。”


    苏婉张了张嘴，最后只把首批单据夹到木牌下面。


    收银台上的电话响了。


    “一台机器缺座充，顾客等着拿。”电话里的人说，“牌子不是刚挂上吗？”


    负责人看向周建成。


    周建成回到车边，从箱里取出一只座充。祁工在记录上添了一行，马广发已经把车钥匙攥在手里。


    “这只送过去。”


    左向东在派单上写下取件人，笔尖停了一下。


    “半小时回认。”


    “机器还没交钱。”电话里说。


    “能不能用，先送到。钱按单据走。”


    负责人把电话按回去，看了看木牌。


    “那先送这一台。”


    马广发骑车走远。街对面凯信柜台的灯还亮着，宋则明站在门内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近。


    回到车边时，左向东把两张回认纸并排收好。


    “第一处柜姐按了手印。第二处，座充送到了。”


    郑卫东把送达时间写进派单，第一处的手印旁还沾着没干的印泥。


    周建成把派单折起来，放回内袋。


    “明天按单据收机。”


    车里还空着一个座箱的位置。马广发送出的那只座充，已经有了收件人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顾客在门外就把时间说了。


    “今天得拿回去。”他把白壳机抱在怀里，“明早我要出趟门，机器得带着走。”


    郑卫东把门拉开，先要单子，再要机器。那张纸折了几折，品牌栏写着凯信，维修方一栏空着，柜台和日期是前天记下的那家。


    “购买柜台没变？”


    “没变。”顾客说，“充不进电，昨晚开始开机也慢。”


    周建成把“今天”两个字写在单据板上。


    “什么时候要？”


    “下午四点的车。”


    “那就四点前。”他说，“修不完我给你送过去。”


    “多少钱？”


    “换什么报什么。”周建成说，“换完当面告诉你数，不先收钱，修不了也不收。”


    顾客把机器放上台，站在门边没坐，隔一会儿看一次墙上的钟。


    祁工拆开后盖，查座充接触，又测电池。


    “座充的事，电池也有点热。”他说，“能修，得换件。”


    顾客的肩膀松下来一点。“要多久？”


    “上午。”


    祁工换上新的座充，接上电。充电灯亮了一次，灭了。他再按，机器没反应，电池又开始发热。


    他把电源断开。


    “这一层不过。”祁工说，“现在给你，路上还得关机。”


    顾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周建成走过来。


    “说好的上午，是我把话说早了。”他说，“这一台下午送到你手上，误的工夫算周厂的。”


    “四点的车……”


    “三点，你在这儿等着也行，去柜台等也行。”周建成对郑卫东说，“饭给他端一份过来。”


    祁工把座充重新扣紧，又换掉电池，接上电。充电灯亮起来，停住，没有再灭。他让机器连着电又跑了半个钟头，才拔线。


    “这回能走。”他说。


    机器拔线的时候，顾客先问：“换了几件？”


    “座充一只，电池一只。”祁工把换下来的旧件推过去，“都在这儿，你拿走也行，留下我们封存也行。”


    顾客低头看那张单子，把维修方一栏的字念出声。


    “周建成设备维修点。”


    他念得不快，又抬头看门外的灯箱。“楼顶那些箱子，也是你们家的吧？”


    “是。”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街坊说：“修好了就成，坏了还是找牌子嘛。”


    “单子上有地址，有日子。”顾客把单子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坏了我照这个来，不认牌子。”


    “我去柜台等。”他说，“机器送到柜台我就走，四点的车。”


    他走到街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灯箱上的字。


    下午三点四十，郑卫东把机器送回柜台。柜姐接过去，先看外壳，再按开机，顺手把随机器送来的那张维修回执塞在价签底下。


    “以后坏了还找你们？”她问。


    “单子上有地址。”郑卫东说。


    “行。”她把机器摆到柜台最里侧，低头整理价签，纸角却从价签下面露出来。


    旁边一位等着开票的顾客看见那一角，伸手点了一下。


    “这是什么？”


    柜姐抽出来看了一眼。


    “修好的单子，周厂维修点。”她念完，把地址又看了一遍，“就街对面。”


    “机器是这家修的？”


    “修好了。”


    那位顾客没再问，却把“街对面”三个字记下了。单据仍夹在价签下，露出的那角朝着店里来来去去的人。


    晚上回厂，郑卫东只带回一句话。


    “回款还没到。”


    钱秀珍把这张回认单钉在支出页上，没有多问，也没有把哪一笔钱挪过来。


    “机器回来了，名字回来了。”她说，“钱按月底走。”


    周建成看着桌上的备件箱，没有接话。灯还亮着，工具刚收进箱子，外面有人敲门，郑卫东探头进来。


    “第一处柜台打的电话。”他说，“有人问下一台能不能也这么修，明早送来。”


    周建成把工具又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