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点的工人把旧工具包放在柜台上。


    “上一台的工钱，下午还要拉件。”


    钱秀珍面前摆着首批框架款的回单，旁边是昨天抄好的支出单。她先拨工钱，再拨必要备件，拨到工具采购那一行，手指在算珠上停住。


    “工具车先不换。”她把那一行划掉，“这个月先留工钱和返修备件。”


    “工具早该换了。”工人说。


    “下个月。”她把钱按名字分成几叠推过去，“换下来的旧件别扔，返修要用。”


    工人把钱收进工具箱，拎起包往门外走。走到门边，他又回头问了一句。


    “下午拉件的钱，还是按台算？”


    “按台算。”钱秀珍说。


    下午，终端配套件的回款到了账，比框架款晚一天。


    苏婉跟着回单进来，伸手就要把两张回单叠到一起。钱秀珍用算盘挡住她的手，把回单一张张分开。


    “框架款认验收日期，终端款认单据日期。”她说，“两笔不是一笔，别想着合着花。”


    苏婉的手停在半空。“第二处什么时候开？第一处站稳了。”


    郑卫东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房东留下的纸条。他把纸条放在回单旁边。


    “第二处柜台旁边那间门面，房东明天要收定金。”


    苏婉眼睛亮了。“现成的位置，离柜台就几步。”


    钱秀珍翻开账页。上面已经写了四行：料款、工资、质保准备金、城市售后准备金。她在最下面空出一行，写下“终端售后周转金”。


    “这一笔从终端回款里留。”她把纸条推到抽屉里，“放最里面那格。”


    “那定金……”郑卫东问。


    “这一页没有第二处定金这一行。”钱秀珍把抽屉推上锁好，“第二处今年不提，我说过。”


    苏婉转身在地址表上把第二处那一栏圈掉，笔尖重重划了一下。


    苗长顺从车间探头进来，手里还提着刚换下来的面板。


    “下一班能不能多排两个人？vcd那边催板卡。”


    “维修点有两台新单。”钱秀珍说，“先把这两台做完，人从那边调。”


    “备件呢？”


    “从终端这一笔出。”周建成说，“备件到了再排下一班。”


    苗长顺点头，把头缩回去，面板在手里碰得门框响了一声。


    杭树声这时把复测和返修要的件列好递过来。


    “这些从哪出？”


    “终端这一笔。”周建成说。


    “以后每一批都这么走？”


    “机器在，这笔钱就在。”钱秀珍说，“谁也别拿它去开第二家店。”


    傍晚，郑卫东交来两张回认单。


    “第一台和第二台都收了。”


    “钱呢？”


    “凯信说月底一起结。”


    钱秀珍把单子接过来，先看机器，再看日期，看完整齐钉在支出页上。


    “月底就月底。”她说，“今天的工钱照算，返修另记。”


    她从抽屉里取出按台的钱，当着人的面分好。周建成把第五笔账那一页转过来看了看，又推回去。


    “这笔账以后每个月都要有。”他说。


    “机器坏了就会有人来拿。”钱秀珍说，“拿来了就得付得出工钱。”


    郑卫东接过自己那份，问：“下个月还有活吗？”


    “有机器就有活。”她说，“先把这一批做完。”


    “要是柜台不给单子呢？”


    “那就把机器退回去，别让人家替你认。”


    郑卫东点头，把钱收进工具箱。


    晚上，周建成把一张维修单带回家，纸上写着机器、故障、维修方全称和地址。


    林秀芸在桌边看了一眼，把单子拿起来，收进家里的账本，夹在记着三个月口粮的那一页里。


    “家里那几笔呢？”


    “不动。”周建成说。


    “我问的是，”她把账本合上，“厂里今天进的钱，会不会从家里出去。”


    “不出。”


    她没有再问厂里进了多少，也没有问第二处开不开。碗筷收拾完，账本仍摆在原来的位置，底下夹着那张写清了名字的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