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月坐下来之后,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王明那桌。
王明还没坐下,手里还攥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像是想走过来又不知道走过来的理由是什么。
李超坐在对面,目光虽然落在桌面上,余光却一直往这边飘,像是有话要说又压着没说。
沈晚月收回目光,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们怎么也在?”
“比我晚到,没想到这么巧。”
“你没换地方?”
“我约了你,换什么。”林晨阳说,“他们坐他们的,我们坐我们的。”
沈晚月没有接话,低着头转了一下面前的茶杯,隔了几秒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刚才王明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约了谁。”
“你怎么说的?”
“说约了人,没说是谁。”
沈晚月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面上。菜陆续端上来,四菜一汤,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面慢慢升起来,两个人各自夹了一筷子菜,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隔壁桌的王明坐不住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最后终于走了过来。
李超坐在原位上低头喝茶,没有动,但手里的茶杯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像是在忍什么。
王明走到林晨阳这桌旁边,目光在沈晚月和林晨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晚月,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晚月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关心我?”沈晚月靠在椅背上,“我俩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关心我?”
王明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因为我喜欢你——”
“你开什么玩笑,你也不照照镜子。”沈晚月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超,“今天正好你俩都在,我也不藏着掖着。”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林晨阳的手腕,“以后,林晨阳就是我的男朋友。谁再拿他的事说三道四,就是跟我过不去。”
王明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晚月,你怎么会跟他?他爸就是个卖猪肉的——”
话没说完,沈晚月端起面前那杯大麦茶,手腕一翻,整杯茶泼在了王明的脸上。
茶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热气腾地升起来,王明“嗷”了一声,往后跳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拍着衣襟上的水渍,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烫烫烫——你干什么!”
沈晚月把空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再说一遍试试?你也不看看你什么东西,竟然诋毁我沈晚月的男朋友。”
王明站在原地,衣襟湿了一大片,脸上的表情从烫到疼到挂不住,变了好几轮,最终定在一个“又气又不敢发”的位置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沈晚月那眼神,又咽了回去。
李超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王明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走吧。”
王明看了一眼李超,又看了一眼沈晚月,又看了一眼林晨阳——林晨阳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晚月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只空茶杯拿起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新的大麦茶,轻轻放回她面前。
李超拉着王明往门口走,红裙子姑娘和黑裙子姑娘早就识相的站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被李超摆手挡了一下,四人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夜风被挡在外面,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晚月重新坐下,端起林晨阳刚才倒的那杯新茶喝了一口:“真扫兴。”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林晨阳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吓着我了。”
“吓着你了?”沈晚月看了他一眼,“后悔了?现在分手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追到的。”
“那你就受着。”沈晚月夹起那块鱼肉,“以后你是我的人,不许别人再欺负你。”
“受宠若惊。”林晨阳端起茶杯,“那我以后可以在青禾横着走了?”
沈晚月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刚才我泼他,你心里怎么想的?”
“想的是——茶有点烫。”
“就这?”
“就这。”林晨阳说,“你泼都泼了,我还能拦着?”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河面上路灯的光随着水波轻轻晃着,像一张沉默的细网铺在水面上,既不急着收,也不急着放。
林晨阳放下筷子看了沈晚月一眼:“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能看上我。”
“这么没自信?”沈晚月端着茶杯看他。
“不是没自信。”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天鹅怎么会看上癞蛤蟆?”
沈晚月放下茶杯:“你别这么看自己,你起码是一只青蛙。”
“青蛙?”林晨阳愣了一下,“青蛙和癞蛤蟆有什么区别?”
“青蛙比癞蛤蟆好看,而且青蛙是王子变的。”
“那我就是青蛙王子,你是公主殿下。”林晨阳端起茶杯敬了她一下,“我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对,”沈晚月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终于想明白了。”
两个人端着茶杯碰了一下,像是碰了一杯酒。茶杯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店里几乎听不见,但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都还带着弧度。
沈晚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你知道吗?其实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
林晨阳刚夹起一块鱼肉,筷子停在半空:“不会吧?你喜欢吃猪肉?”
“去你的。”沈晚月拿筷子尾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当时就是觉得你这人挺靠谱的,以后一定会考上好大学,前途无限。”
“看人还挺准。”林晨阳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准个毛线。”沈晚月靠在椅背上,“你现在都失业了。”
“失业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