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送完刘诗妍回来,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无奈,走进屋见林晨旭还在扒饭,坐下来说:“旭旭你别往心里去,妍妍从小就这脾气,对谁都不太热情。”
林晨旭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没事大娘,我懂,开几百万跑车的人,能跟我坐一桌吃饭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是有钱了,你比我表姐还傲娇吗?”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把花生米一粒一粒往嘴里扔。
“对,我早晚也买一台,全新奥迪a8。”林晨旭挺了挺胸。
“这还没喝酒你就开始吹牛了。”林晨阳看了他一眼,“先把你那台二手a6换成新车再说吧,年代久了,不烧机油吗?”
林晨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整个林家坳都知道你那台奥迪排气管冒蓝烟,还用我说?”
“不是吧?这么大动静!”林晨旭拍了拍桌子,“行,我今年就换辆奥迪a8!”
“你接着吹。”
“你——”
“行了行了。”老妈打断两人,给林晨旭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旭旭,娟娟快生了吧?”
“早着呢,还有三四个月。”林晨旭这才想起正事,“预产期明年开春。”
“嗯,真羡慕你爸妈,马上当爷爷奶奶了。”老妈感叹了一句。
“说起这个,大娘,”林晨旭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林晨阳,“阳哥也得抓紧了,别挑三拣四的,咱啥条件自己没数吗?差不多就行了。”
老妈接了一句:“可不是吗?我和你大伯也着急呀。”
“还是眼光高,”林晨旭摇了摇头,夹了一颗花生米,“像我这一年挣百十万,才找个老师当媳妇,娟娟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
“幼儿园老师也算老师?”林晨阳问了一句。
“怎么不算?”林晨旭瞪了他一眼,“人家有编制的!”
林晨阳:“……”
“其实我们阳阳前几天碰见高中同桌了,”老妈像是想起什么来,“人家现在在县银行上班,挺投缘的。”
林晨旭眼睛一亮:“我去,银行上班?这么好的条件!”
“谁说不是呢?”老妈叹了口气,“可是阳阳谈了个对象,也不知道是谁,也不告诉我们,说是别的姑娘。”
林晨旭放下筷子,靠回椅背,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哈哈哈,我说呢,银行上班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阳哥……”他笑到一半,意识到话有些过了,清了清嗓子,“不是,我意思是青禾县的女孩都讲究门当户对,现实得很,阳哥也别太挑。”
“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阳阳也老大不小了,”他爸在旁边忽然开了口,“你选择谁,心里有数就行。跟这个姑娘好好处,早点带回家让我和你妈瞧瞧。”
“大伯说的对,”林晨旭接话,“差不多就行了,咱家啥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老妈坐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目光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林晨旭身上,什么也没说。
林晨旭吃饱喝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过话说回来,阳哥,以后你跟着你表姐后面混,一年挣个二三十万轻轻松松吧?有这么个有钱亲戚,比什么都强。不像我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才挣个百十万。”
“差不多得了,”林晨阳往椅背上一靠,“吹牛也得有个时间限制,你一年挣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林晨旭筷子一顿:“我——你——”
“行了行了,”老妈打断两人,“你俩别顶嘴了。我信旭旭,一年挣百十万不成问题。”
林晨旭原本挺直的腰板松了一下:“那……那当然。不过这两年行情不好,挣不了那么多。”
“一年挣二十万?”林晨阳问。
“你——”林晨旭脸上一阵红,“怎么可能?起码五十万。”
“行,你说啥是啥。”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没再看对面。
林晨旭张了张嘴,像是想补一句什么,但看见林晨阳那副“你说了算”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得,懒得跟你掰扯,我吃饱了,走了。”
他站起来,跟老妈和老爹招呼了一声:“大娘,大伯,我走了,下午还去工地呢。”
“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呗。”老妈站起来送。
“不了不了,下午有事。”林晨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阳,“阳哥,你那对象要是定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看看啥样的姑娘能降住你。”
林晨阳没抬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那我等着。”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门挡了回去。
林晨阳端着茶杯补了一句:“我也等着你买新奥迪a8。”
门已经快关上了,林晨旭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不服气的尾音:“到时候你别眼红!”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越来越远。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屋里的冷风也停了。
“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说话?”老妈送完林晨旭回来,顺手带上门,瞪了林晨阳一眼,“人家好不容易来吃顿饭。”
“看不惯他吹牛。”
“好歹是你亲堂弟,”他爸难得说了一句,“你以后得多担待。”
林晨阳没接话,站起来开始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他把盘子一个一个摞起来端进厨房,水流声哗啦响了一阵。他爸也端了几个碗跟进来了,他妈在外面擦桌子……
下午两点多,林晨阳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黑色哈弗驶出巷口,拐上主街,往庆丰大厦的方向开。十一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他把暖气调大了一格。
到了庆丰大厦对面,他放慢了车速往门口扫了一眼。
刘诗妍在门口站着,穿一件深棕色大衣,双手抱在胸前,面前站着几个戴监理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比划着说什么,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开口回一句——像是在训话,又像是在核对什么事。
旁边的工人已经从她身边陆续走过去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听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