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药味,混杂着腐烂的霉味,直冲鼻腔。
顾北辰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想要暴起,却发现自己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别乱动。”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夫好不容易才把你的骨头拼回去,你要是再弄断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顾北辰费力地转过头。
这是一间昏暗的石室,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草药和不知名野兽的骨骼。而在房间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铜药鼎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绿色的蒸汽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呕。
那个身穿灰色斗篷的神秘人此刻正坐在药鼎旁,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片一片地削着什么。
斗篷的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枯槁如树皮的老脸。他的左眼是一只浑浊的白眼,右眼却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顾北辰,像是在看一只稀有的小白鼠。
“这是哪?”顾北辰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
“药王谷。”怪医头也不抬,继续削着手中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块人骨,“也是老夫的行刑室。”
顾北辰心头一沉。药王谷,凡间传说中的禁地,据说这里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活人进去,骨头出来。
“叶凡呢?”顾北辰强忍着剧痛,试图坐起来。
“那个小白脸?”怪医嗤笑一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石床,“死不了,但也活得不痛快。他的经脉寸断,比你这副破身子还难伺候。”
顾北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叶凡躺在石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插着几根银针,显然是在吊命。
“你想怎么样?”顾北辰冷冷地看着怪医。
怪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站起身,迈着诡异的步伐走到顾北辰面前,那只完好的右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想怎么样?”
怪医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顾北辰的胸口划了一圈,最后停在那道被长刀贯穿的伤口上。
“你的血,有点意思。虽然失去了神力,但骨子里还透着一股子……魔性。”
怪医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还有那个小白脸,他的身体里,似乎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老夫的‘锁魂针’都压不住。”
“所以,老夫决定做一个实验。”
怪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
“老夫最近在研制一种‘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正好缺两味药引。”
“你,就是那味‘血引’。”
“至于那个小白脸……”怪医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眼神变得更加狂热,“他是最好的‘魂引’。”
顾北辰瞳孔骤缩。
活体药引!
这老疯子要把他们炼成药!
“如果我说不呢?”顾北辰眼中杀机毕露。
“不?”
怪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跟老夫说不?”
说着,怪医举起手中的手术刀,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放心,老夫的手法很好。我会先抽干你的血,让你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这种痛苦,能最大程度地激发药效……”
“当啷!”
一声脆响打断了怪医的话。
顾北辰不知何时咬碎了嘴里的毒囊——那是他藏在舌下的最后一道保命手段,凡间剧毒“断肠草”。
但他没有吞下去,而是含在嘴里,猛地喷在了怪医的脸上。
“啊——!”
怪医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那毒液虽然杀不死他,却瞬间腐蚀了他的皮肤。
就在这一瞬间。
顾北辰动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石床上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没有停,像一条濒死的毒蛇,拖着残废的身体,一点一点爬向叶凡。
“老叶……醒醒……”
顾北辰爬到石床边,颤抖着手抓住叶凡的手腕。
“别睡……老子还没死,你不许死……”
怪医此时已经擦掉了脸上的毒液,那张枯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怒容。
“敬酒不吃吃罚酒!”
怪医怒吼一声,手中手术刀化作一道黑影,直刺顾北辰的后心。
“既然你想死,老夫就先成全你!”
刀锋逼近。
顾北辰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叶凡那张苍白的脸,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凡间山谷,死在这个疯子的药鼎里?
“不……”
顾北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刺破了叶凡的手背,渗出一丝鲜血。
就在两人的血液接触的瞬间。
异变突生。
嗡!
叶凡胸口的《神族起源》残页,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的吸力,从叶凡体内爆发,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掌,瞬间涌入顾北辰的体内。
那不是灵力。
那是……吞噬。
顾北辰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心脉,原本枯竭的经脉,竟然在这一瞬间,重新跳动了一下。
怪医的手术刀停在顾北辰后心三寸处,再也刺不下去。
因为他看到,那个原本已经半死的青年,此刻正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虚弱与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
黑。
“老东西。”
顾北辰咧嘴一笑,满嘴是血,却笑得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你的药引,怕是要变成你的催命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