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吞噬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顾北辰枯竭的经脉中炸开了一线生机。
怪医的脸色变了。
他那只浑浊的左眼猛地睁大,右眼中贪婪的光芒瞬间被惊疑取代。他活了上百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功法——不是吸纳天地灵气,而是……吞噬活人的生机?
“你……这是什么邪术?!”怪医厉声喝道,手术刀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寸。
顾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生锈的铁傀儡,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体内的经脉依旧破碎,骨头依旧错位,但他不需要那些了。
因为他已经摸到了那条路的门槛。
杀人之术,不在于力量大小,不在于修为高低。
而在于——
你有多想活。
“老东西,”顾北辰的声音低沉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说,要抽干我的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来。”
“老子今天,让你抽个够。”
怪医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顾北辰的掌心,有一滴血珠正在缓缓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滴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老血,又像是从地狱深处渗出的怨念。它悬浮在顾北辰的掌心,散发着一股让怪医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这是……”怪医的声音颤抖了,“之血?不,不对……这是……”
“这是你的命。”顾北辰咧嘴一笑,笑容狰狞如恶鬼。
他猛地握拳,将那滴血珠捏碎。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顾北辰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怪医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杀意扑面而来,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谁?!”怪医后退两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顾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石床上的叶凡。
叶凡依旧昏迷不醒,但胸口的起伏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顾北辰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叶,你醒了。”
叶凡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北辰知道,他听到了。
他转过身,看向怪医。
“现在,轮到你了。”
怪医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想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迈不动步子。那股杀意已经锁死了他周身的气机,让他连运转内力都做不到。
“你……你要杀我?”怪医的声音颤抖着,“我是药王谷的主人!你杀了我,整个凡间的医道都会与你为敌!”
“医道?”顾北辰嗤笑一声,“你配谈医道?”
他缓步走到怪医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刚才说,要拿我们炼药。”
“现在,老子拿你炼药。”
怪医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说什么?”
顾北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如鬼魅:
“你的骨头,老夫要了。”
“你的血,老夫也要了。”
“至于你的医术……”顾北辰松开手,转身走向那口青铜药鼎,“老夫会慢慢学。”
怪医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猎物。
是比他更疯的——屠夫。
顾北辰走到药鼎旁,伸手按在鼎身上。
鼎内的绿色蒸汽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咕嘟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怪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老东西,别怕。”
“老夫的手法,比你更好。”
……
三天后。
断雁镇外,一座废弃的猎户小屋。
叶凡靠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老顾,你疯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顾北辰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块骨头。
那是怪医的腿骨。
“疯了?”顾北辰头也不抬,“老子只是觉得,他的医术太浪费了。”
叶凡沉默了片刻,问道:“他人呢?”
“在药鼎里。”顾北辰吹了吹骨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说,活人进去,骨头出来。”
“现在,他进去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
他知道,顾北辰变了。
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更纯粹了。
纯粹的杀意,纯粹的求生欲,纯粹到……连人性都可以舍弃。
“老顾,”叶凡低声说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顾北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远方。
风雪依旧,但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
“等你的经脉接好。”他说,“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后,咱们去找个地方,开一间医馆。”
叶凡愣了一下。
“医馆?”
“对。”顾北辰将削好的骨头插进腰间,站起身来,“你治病,我杀人。”
“这凡间,总得有人管管那些……不听话的病人。”
风雪渐歇。
两道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锋利。
像两柄刚刚出鞘的刀。
等待着,下一次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