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顾北辰靠坐在墙角,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金袍老者身上顺来的白骨法杖,眼神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具“神侍”尸体。
“老叶,”顾北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老东西身上,有点不对劲。”
叶凡正在调息,闻言睁开眼:“怎么?”
“太干净了。”顾北辰用铁斧挑起神侍那破碎的黑袍,“一个神族分舵的殿主,身上除了那块破石头,竟然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这不合理。”
叶凡闻言,眉头微皱。
确实不合理。
神族等级森严,作为执掌一方分舵的“神侍”,身上必然带着与总坛联络的信物,或者更高级别的赏赐。
“搜。”叶凡吐出一个字。
顾北辰咧嘴一笑,手中的铁斧瞬间化作无数残影。
“嗤啦!嗤啦!”
神侍那坚硬如铁的尸体被铁斧像切豆腐一样剖开。血肉模糊中,顾北辰伸手探入尸体的胸腔,在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后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找到了。”
顾北辰手腕一翻,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那不是储物袋,而是一封密封的密信,信封上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那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神族祭祀殿,绝密。”叶凡认出了那个印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只有‘神子’级别才能开启的信件。”
“神子?”顾北辰嗤笑一声,直接捏碎了火漆,“管他什么神子老子,现在落在咱们手里,就是老子的读物。”
信封被撕开,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金页。
叶凡接过金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仅仅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握着金页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怎么了?”顾北辰察觉到不对劲,凑过头去,“上面写了啥?是要把咱们挫骨扬灰?”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将金页递了过去。
顾北辰接过一看,上面的字迹是用神族古语写的,但他恰好认得。
**【关于“大劫”降临与“容器”筛选计划之最终批复】**
**【致:落凤坡分舵神侍】**
**【天外魔气异动,大劫将至。神域结界已现裂痕,需尽快筛选凡间体质特异者,炼化为“人丹”容器,以备诸神夺舍重生,规避天罚。】**
**【经查,目标人物“叶凡”,身负上古神族血脉,肉身纯净度九成九,乃万年难遇之“完美容器”。】**
**【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叶凡。若不可得,即刻引爆其体内神性,将其炼化为“神格补品”,供吾主吞噬。】**
**【至于另一目标“顾北辰”,杀性太重,灵魂污浊,无利用价值,就地格杀。】**
死一般的寂静。
石室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顾北辰看完最后一行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笑。
“哈哈哈哈!”
顾北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狠狠地将金页拍在石桌上。
“完美容器?人丹?补品?”
他指着地上的神侍尸体,笑得有些狰狞。
“老叶,听见没?咱们在这拼死拼活,原来在人家眼里,你就是个备用的‘大号电池’,老子就是个顺带清理的‘垃圾’。”
叶凡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完美容器……”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从小就被家族视为异类,怪不得神族对我穷追不舍。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让我这副皮囊,给他们的神当个遮风挡雨的壳。”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侮辱。
他的存在,他的挣扎,他的一切,在神族眼里,不过是为了那一天准备的“祭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在石室里炸响。
叶凡猛地睁开眼,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北辰。
顾北辰收回手,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打醒了吗?”
顾北辰盯着叶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叶,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你是叶凡,是那个跟老子在泥坑里打过滚、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你不是什么容器,也不是什么完美容器。”
“你是活生生的人!”
顾北辰抓起桌上的铁斧,狠狠地劈在石桌上,火星四溅。
“他们想拿你当容器?行啊。”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神命硬,还是老子的斧头硬!”
“大劫将至是吧?诸神夺舍是吧?”
顾北辰转过身,看向石室深处那条通往神域的密道,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咱们就去把这‘劫’,给搅个天翻地覆!”
叶凡看着顾北辰那宽厚的背影,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
“你说得对。”
叶凡走到顾北辰身边,目光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既然他们把我当成完美容器,那我就去神域走一遭。”
“不过,不是去当容器。”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去把那个想夺舍的老东西,从神坛上拽下来,让他尝尝做‘容器’的滋味。”
顾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这就对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金页,随手塞进怀里。
“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留着当证据。”
“走!”
顾北辰扛着斧头,大步走向密道深处。
“去会会那帮高高在上的神。”
“问问他们,凡人的命,到底是不是他们能随便摆弄的!”
风雪被挡在石室之外。
但在两人的心中,一场比风雪更猛烈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既然神要拿人做药引。
那这凡间,便再无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