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的尽头，是一处断崖。
断崖之下，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关隘横跨在两山之间，如同一把巨锁，死死锁住了通往神域的道路。
关隘之上，黑旗招展，那旗帜上绣着的不是龙飞凤舞，而是一只只狰狞的鬼首，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鬼哭关。”
顾北辰趴在雪窝子里，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眯着眼打量着下方的关隘，“这名字取得好，听着就晦气。看来咱们是找对地方了。”
叶凡站在他身旁，身上的气息已经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那是神域的第一道防线。”叶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只有持有祭祀殿最高令牌的队伍，才能通过。守关的将领是‘鬼面’的师兄，生性多疑，手段残忍。”
“多疑？”顾北辰吐掉嘴里的枯草，从怀里摸出那块染血的截杀令，在手里抛了抛，“只要咱们演得像，他多疑个屁。”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老叶，委屈你了。这回你得当一回真正的‘货物’。”
叶凡面无表情地解开衣领，露出苍白的胸膛：“动手吧。记得，别真把我弄死了。”
“放心，我有分寸。”
顾北辰咧嘴一笑，手中铁斧的斧背猛地砸在叶凡的几处大穴上。
“噗！”
叶凡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随即整个人软软倒地。顾北辰不知从哪摸出一条漆黑的锁链，这锁链上刻满了禁灵符文，是他从那个神侍尸体上扒下来的。
哗啦啦——
锁链将叶凡五花大绑，最后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此时的叶凡，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废了修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完美。”顾北辰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将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把那张桀骜不驯的脸涂得漆黑一片，又扯下神侍的黑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把显眼的铁斧。
“走，咱们去叩门。”
……
鬼哭关下，吊桥高悬。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站住！何人擅闯鬼哭关！”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顾北辰停下脚步，单手抓着锁链，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叶凡往前走。他抬起头，露出一只浑浊的假眼——那是他用易容术伪装出来的，看起来和祭祀殿的杀手一般无二。
“祭祀殿办事，瞎了你的狗眼！”
顾北辰的声音阴恻恻的，模仿着之前那个死去的“鬼面”的语调，手中高高举起那块截杀令。
“奉殿主之命，押送‘完美容器’回神域复命！速速放下吊桥！”
城楼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狼牙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顾北辰手中的令牌，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囚犯”。
那是守关大将，雷豹。
“令牌是真的。”雷豹沉声道，但目光依旧狐疑地在顾北辰身上打转，“但鬼面师弟前天刚带人出去截杀，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顾北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狰狞的煞气。
“其他人？哼，那帮废物办事不力，坏了殿主的大事，已经被我宰了喂狗了。”
他一脚踹在叶凡的胸口，叶凡顺势喷出一口血雾，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看起来痛苦至极。
“这‘容器’极为棘手，若非我拼着重伤将其制服，恐怕现在已经被他反杀了。”顾北辰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你要拦我？耽误了殿主炼化容器的大计，你担待得起吗？”
雷豹闻言，脸色微变。
他自然知道“完美容器”对神族意味着什么。那是应对“大劫”的关键，若是真出了差错，别说他一个守关大将，就是把他全家宰了都不够赔的。
但他生性谨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是殿主有令，那便请阁下卸下面具，让我验明正身。”雷豹手中狼牙棒微微抬起，一股强横的威压笼罩下来，“毕竟，鬼面师弟的左脸有一道刀疤，而阁下……似乎没有。”
顾北辰眼神一寒。
这老东西，果然难缠。
“验明正身？”
顾北辰突然怪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抓住了脸上的面具边缘。
“好啊，既然你要看，那就给你看个够！”
“嘶啦！”
面具被一把扯下。
但露出来的，不是顾北辰的脸，也不是什么刀疤脸。
而是一张——
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的脸！
“这……”雷豹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无面者！
那是祭祀殿最恐怖的死士，只有将灵魂献祭给邪神的人，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现在，还要验吗？！”
“无面人”口中发出嘶哑的咆哮，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爆发，比之前的“鬼面”还要强横数倍！
雷豹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狼牙棒都差点拿不稳。
“是……是无面使者！误会！都是误会！”
雷豹慌忙挥手，声音都变了调，“快！放下吊桥！恭迎使者入关！”
轰隆隆——
沉重的吊桥缓缓落下，巨大的铁链摩擦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城门大开。
顾北辰冷哼一声，重新戴上一张普通的面具，拖着叶凡大步向关内走去。
经过雷豹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记住，这‘容器’体内神性不稳定，若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属下明白！”雷豹点头哈腰，额头上全是冷汗。
直到顾北辰的身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雷豹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冷汗。
“妈的，祭祀殿的疯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
关内，是一条幽长的甬道。
两侧墙壁上点着幽蓝的火把，照得人影憧憧。
顾北辰拖着叶凡走了一段路，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松开了紧握锁链的手。
“老叶，醒醒，演戏呢。”
叶凡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涣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
“过了？”他低声问。
“过了。”顾北辰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那傻大个被我唬住了。不过这只是第一关，里面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指了指前方。
甬道尽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座繁华而诡异的城池轮廓。那里，就是神域的外围，也是神族在凡间的统治中心。
“接下来，”顾北辰压低声音，“咱们得在这城里，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什么礼？”
“火烧连营。”
顾北辰看着那座城池，眼中倒映着幽蓝的火光。
“你不是要制造混乱吗？这里，就是最好的舞台。”
“等你把那帮神族权贵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
他拍了拍腰间的铁斧。
“老子就去把他们的城门，给彻底砸烂！”
叶凡站起身，虽然身上还带着锁链，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就看谁更快了。”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隐入了这片繁华而腐朽的黑暗之中。
神域叩门，恶鬼入城。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