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并非阶梯，而是一道裂开在白玉地基上的狰狞豁口，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
腥风扑面，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和浓烈的硫磺味。
顾北辰单手提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神族长老，另一手提着铁斧，率先跃入黑暗。叶凡紧随其后，指尖那一抹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前方湿滑的岩壁。
“咳咳……”长老被倒提着，脑袋充血，脸色涨成猪肝色，“你们……去不得……下面……是神弃之地……”
“闭嘴。”顾北辰手上一用力，铁斧的冰冷贴上了长老的脸颊，“再废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
原本阴冷的地下，此刻竟热得如同蒸笼。暗红色的岩浆在四周的沟壑中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大约下行了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不见顶，无数钟乳石倒垂而下，宛如利剑。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血池。
血池沸腾翻滚，无数冤魂在血水中沉浮哀嚎，正是极乐城上方那些被抽干精血的凡人亡魂。
而在血池中央，耸立着一座黑色的祭坛。
祭坛之上，并非顾北辰想象中那种青面獠牙的魔物，而是一个身穿灰白道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目紧闭，盘膝坐在一尊狰狞的青铜巨鼎之前。那巨鼎足有三人高，鼎身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此刻正随着血池的沸腾而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那是……”叶凡瞳孔猛地一缩，“镇魂鼎？”
“有点见识。”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溶洞内响起，仿佛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祭坛上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整个眼眶里是一片漆黑的空洞，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
“老夫乃祭祀殿左护法，玄机。”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没想到，两个凡间蝼蚁，竟能一路杀到此处。”
“左护法？”顾北辰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长老随手一扔，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正好，刚才那个说是右护法，现在又来个左护法，你们祭祀殿是批发大白菜的吗？”
被扔在地上的长老听到“左护法”三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瑟瑟发抖。
“油嘴滑舌。”
玄机尊者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顾北辰，“肉身强横，气血如龙，确实是难得的‘力仆’苗子。可惜，跟错了人。”
他的目光转向叶凡，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而你……完美容器。你的灵魂纯净度，简直是为了‘那位’量身定做的。只要你献出肉身，便可与神同体，永生不灭，何必为了这些凡俗蝼蚁，自误前程？”
“永生不灭？”
叶凡笑了，笑得有些讥讽，“像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当傀儡，死了当养料？”
“那叫荣耀！”玄机尊者猛地站起，周身黑气暴涨，“神族统治万界，乃是天道！凡人如草芥，能为神族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荣幸你大爷！”
顾北辰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弹射而出。
“既然你是护法，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铁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直奔玄机尊者天灵盖而去。
“冥顽不灵。”
玄机尊者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嗡！”
那尊巨大的镇魂鼎猛然震颤，一道无形的音波涟漪扩散开来。
顾北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身形在空中一滞，七窍之中竟渗出了丝丝鲜血。
“北辰！”叶凡脸色一变，手中锁链如灵蛇出洞，直刺玄机尊者咽喉，试图围魏救赵。
“雕虫小技。”
玄机尊者看都不看，身后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手，一把抓住了锁链。
“给我碎！”
咔嚓！
坚不可摧的神族秘银锁链，竟被那鬼手硬生生捏碎。
“这就是神族的力量。”玄机尊者傲然道，“在绝对的神威面前，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
他五指一握，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掌心传来，直指叶凡。
“过来！”
叶凡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老叶！”
顾北辰双目赤红，强忍着头痛欲裂的剧痛，怒吼一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铁斧之上。
“燃血！”
轰！
铁斧之上燃起熊熊血火，顾北辰的气息瞬间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浴血战神。
“想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顾北辰不顾一切地冲入那股吸力之中，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便崩碎一分。
他逆流而上，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生生冲到了叶凡身前。
“滚！”
铁斧横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向那只鬼手。
砰！
鬼手崩碎，吸力消散。
顾北辰一把拉住叶凡，两人向后急退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有点意思。”
玄机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凡人之躯，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看来，不用点真本事，还真拿不下你们。”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吾之血，唤神之怒。镇魂鼎，开！”
嗡——！
那尊巨大的青铜鼎猛然打开，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黑色煞气冲天而起。
煞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尊高达数丈的虚幻虚影，正缓缓凝聚。
那虚影手持巨锤，面目狰狞，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神魂俱灭。
“那是……”叶凡脸色苍白，“神族法相？他竟能借用神族之力！”
“管他是神是鬼！”
顾北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只要是活物，老子就能杀！”
他转头看向叶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老叶，还记得我们在乱葬岗练的那招吗？”
叶凡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是说……”
“对！”顾北辰点头，“既然他喜欢玩大的，那我们就陪他玩个更大的！”
“把这片地宫，给老子炸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拍在地上。
“地脉·逆转！”
轰隆隆！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震动起来，四周岩浆沟壑中的岩浆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疯狂地向祭坛方向汇聚。
“你们想干什么？！”玄机尊者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了地脉的暴动，“住手！这样会引发地爆，大家都会死！”
“死？”
顾北辰扛着铁斧，一步步走向祭坛，狂笑道：
“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要死，也是你先死！”
“老叶，点火！”
叶凡眼中精光爆射，指尖一点幽蓝的火苗腾空而起，瞬间融入了那狂暴的地脉之力中。
“神火·燎原！”
轰！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条巨大的岩浆火柱，如同怒龙出海，直接从祭坛下方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那尊正在凝聚的虚影！
“不——！！！”
玄机尊者发出绝望的嘶吼。
在这毁天灭地的自然之力面前，即便是神族护法，也显得如此渺小。
火光冲天，吞噬了一切。
……
良久。
烟尘散去。
原本宏伟的地下溶洞已经坍塌了大半，血池干涸，祭坛破碎。
在一片废墟之中，顾北辰和叶凡互相搀扶着，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两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眼中却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咳咳……”顾北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老东西，命挺硬啊，居然还没死透。”
不远处，玄机尊者半个身子被压在巨石之下，气息奄奄，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你们……这群疯子……”
“谢谢夸奖。”
顾北辰走到他面前，举起铁斧。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哦不对，做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做个石头吧，清净。”
手起斧落。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顾北辰收起铁斧，看向叶凡。
“走吧。”
“去哪？”
“去神域。”
顾北辰望着头顶那裂开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天光。
“既然来了，总得去那帮神仙家里，坐坐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