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触须如毒蛇般缠绕在叶凡的手臂上，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灵力。
“咳……”
叶凡脸色惨白，但他没有挣扎，反而露出了一抹决绝的惨笑。
“顾北辰，你果然……入魔了。”
“既然你已失控，那我便履行最后的职责。”
叶凡猛地抬头，那双原本冷漠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另一只手迅速结印，狠狠拍向地面。
“起！”
轰隆隆——！
整个废弃矿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原本刻画在岩壁上的那些符文，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血红色。那不是防御阵法，也不是困阵，而是……自毁阵法！
“你疯了？！”
顾北辰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四周的岩层正在崩塌，无数根巨大的石柱正在断裂，头顶的万钧岩石正摇摇欲坠。
这老疯子，竟然要引爆整个矿脉，拉着两个人一起陪葬！
“清道夫的末路，就是与污秽同归于尽。”叶凡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微弱却坚定，“北辰，别怪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个屁！”
顾北辰怒吼一声，猛地松开了抓住叶凡的手，反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提了起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轰！
头顶的一块巨石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下来，直奔两人的天灵盖。
若是全盛时期，顾北辰挥斧便能劈碎。
但现在，魔性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麻木，而叶凡又是个一心求死的废物。
“老叶，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顾北辰双眼赤红，背后的衣衫瞬间炸裂。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爆发。
他的脊背弓起，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漆黑的鳞片，原本的人类肌肉暴涨，化作了狰狞的魔躯。
他没有躲避那块巨石，而是单手托天，硬生生地接住了它！
“给我……起！”
咔嚓！
顾北辰的双腿陷入地面半尺深，但他托举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那万钧巨石被他死死顶在头顶，仿佛他才是撑起这片天地的支柱。
叶凡被这狂暴的气浪掀翻在地，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曾经需要他掩护、需要他算计的顾北辰，此刻竟然化身魔神，独自扛起了整座崩塌的山体。
“还愣着干什么？！”
顾北辰转过头，那张半人半魔的脸上满是狰狞与暴怒，“不想死就给我爬起来！这破阵法还能撑多久？”
“你……”叶凡怔怔地看着他，“你不杀我？”
“杀你？”
顾北辰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等老子把你背出去，再慢慢算账！现在，给老子指路！”
叶凡咬了咬牙，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手臂被魔气侵蚀的剧痛，指向矿坑深处的一条裂缝。
“那边！那是地下暗河的出口，只有那里能避开塌方！”
“坐稳了！”
顾北辰低吼一声，顶着巨石，背着叶凡，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那条裂缝冲去。
一路上，无数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顾北辰不躲不闪，任由那些尖锐的岩石砸在背上、头上。
鲜血染红了他的魔鳞，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脑海中的‘烛’在疯狂叫嚣：“蠢货！你在干什么！丢下那个小白脸自己跑啊！带着他只会拖累你！”
“闭嘴！”
顾北辰在心中怒吼，“他是老子的兄弟！就算是死，也得老子说了算，阎王爷说了不算！”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烛’骂骂咧咧地闭上了嘴，但顾北辰能感觉到，一股更加精纯的魔气正在悄悄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帮他分担着那份恐怖的压力。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地下暗河的水声。
“到了！”叶凡大喊。
顾北辰怒吼一声，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猛地一跃，冲出了裂缝。
轰隆隆——！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的矿坑彻底崩塌。
漫天的烟尘冲天而起，将那个废弃的矿洞彻底掩埋。
……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顾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涣散。
魔化后的副作用如潮水般袭来，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但他死死抓着叶凡的衣领，没有松手。
“不能……死在这里……”
他在心中默念着，顺着湍急的水流，被冲向了未知的黑暗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刺破了眼皮。
顾北辰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丛林，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雾气。
他躺在一片河滩上，身上的魔鳞已经褪去，露出了满是伤痕的皮肤。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叶凡正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好歹还活着。
看到顾北辰醒来，叶凡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顾北辰声音沙哑，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沙子。
“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丢下我？”叶凡抬起头，眼神复杂，“我是清道夫，我的任务是杀你。”
“你也说了，那是任务。”
顾北辰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
“而我，只讲交情。”
他转过头，看着叶凡，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挑衅的笑。
“而且，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就算变成魔鬼也是你兄弟吗？”
“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清道夫大人就失忆了？”
叶凡愣住了。
看着顾北辰那张满是泥污和血痕的脸，他心中的某种坚持，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良久。
叶凡低下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顾北辰，你真是个……无赖。”
“彼此彼此。”顾北辰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行了，别废话了。看看这是哪儿？我们好像……跑得很远。”
叶凡站起身，环顾四周，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的植被……我在神域的古籍里见过。”
他指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形状如同一把利剑的山峰。
“那是‘断剑峰’。”
“这里是……战场的边缘。”
“什么？！”
顾北辰猛地睁开眼。
战场，那是上古时期神族与魔族决战的古战场，也是被神域列为绝对禁区的死地。
据说那里不仅残留着上古的煞气，还游荡着无数不死不灭的战争亡魂。
“我们竟然被冲到了这里……”顾北辰挣扎着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神族的追兵绝对想不到，他们会躲进战场。
“看来，老天都不想让我们死。”
顾北辰扶着树干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寂灭斧。
“走吧，老叶。”
“既然来了这战场，那就顺便……给这把斧头，开开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