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
袁天罡那干枯如树皮的手猛地抓紧船桨，原本浑浊的眼白瞬间被一层幽绿的鬼火填满。
“吼——！”
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平静的黑色河面骤然炸裂。
无数苍白、浮肿的水鬼破水而出。它们有的长着鱼鳃，有的只剩半截身子，但无一例外，都张着布满细密尖牙的大嘴，疯狂地抓向骨船。
“找死。”
顾北辰冷哼一声，并未起身，只是单手持寂灭斧，随手一挥。
一道漆黑的月牙形剑气贴着水面掠过。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水鬼瞬间被拦腰斩断，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色的煞气喷涌，随即被寂灭斧贪婪地吸干。
“别恋战！冲过去！”
袁天罡大吼一声，脚下的骨船竟然生出一层倒刺，像是一头深海巨兽，硬生生撞开尸群，向着河中心最黑暗的区域冲去。
然而，越往河心走，水流越急，那股吸力也越强。
顾北辰感觉到，这股吸力并非来自水流，而是来自河底。
那是……召唤。
“那是哪里？”
顾北辰指着前方。
透过浑浊的河水，隐约可见河底深处并不是淤泥，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但那山脉的形状太过整齐，断口处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袁天罡一边拼命划船，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那是……冢。也是……古战场。”
话音未落，骨船猛地一个颠簸，冲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周围的水鬼瞬间退去，仿佛那里是绝对的禁地。
顾北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河底。
这分明是一片被淹没的远古战场！
巨大的尸骨如同山峦般横卧在河床上，有的长达万丈，有的只剩下巨大的头骨。而在这些尸骨之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器。
断戟、残剑、碎刀……
这些兵器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每一件散发出的气息，都足以让外界的修士疯狂。
“这是……上古陨落的战场？”
顾北辰感到一阵窒息。
这里埋葬的，恐怕是上个纪元最顶尖的强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顾北辰腰间的寂灭斧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渴望至极的嗡鸣。
“嗡——！”
这股波动顺着河水扩散开来。
下一秒，河底那些原本死寂的残兵，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
“锵！锵！锵！”
无数残剑、断戟自行拔出淤泥，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直指河面上的顾北辰。
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在……朝拜。
“主人！它们在渴望寂灭斧的力量！”
袁天罡惊恐地喊道，“它们想被吞噬！它们想重铸！”
顾北辰脸色微变。
他感觉到体内的寂灭斧正在疯狂索取，想要将这些上古神兵全部吞噬。
“不能吞！”
顾北辰强行压制住寂灭斧的躁动。
这些兵器虽然残破，但每一把都蕴含着恐怖的神性或魔性。如果现在强行吞噬，寂灭斧或许会进化，但他这具尚未完全强化的肉身，绝对会瞬间崩碎。
“给我……安静！”
顾北辰低喝一声，将寂灭斧重重插在船头。
“轰！”
一股霸道的魔威以船为中心向四周碾压而去。
河底那漫天的残兵洪流猛地一滞，随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缓缓沉回河底，重新插回淤泥之中。
但顾北辰能感觉到，它们并没有死心。
无数道贪婪、狂热、臣服的意念，正透过河水，死死缠绕在他的身上。
“这些兵器……都是活的？”
顾北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是执念。”
袁天罡停下了船，船身缓缓靠向一处露出水面的巨大石台，“它们的主人死在这里，兵器便有了灵。它们在这里等了千万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承载它们的新主，或者……一把能吞噬它们的魔兵。”
顾北辰跳上石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河底。
“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收割你们的。”
他低声自语，随后看向袁天罡。
“这里是什么地方？出口在哪？”
袁天罡指着石台后方一条幽深的裂缝。
“那是‘黄泉路’的支流，顺着走，能通向来世，也能通向……神域的背面。”
“神域的背面？”
顾北辰眼神一亮。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裂缝。
然而，顾北辰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河底深处，一柄断裂的青铜古剑微微颤动了一下，剑身上脱落了一块锈迹，露出了一行古朴的小字：
“弑神者，必承其重。”
那柄剑，似乎认出了寂灭斧，也认出了顾北辰。
它没有像其他兵器那样躁动，而是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中，像是一条等待猎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