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秦忌就笑不出来了，视线直勾勾的盯着。
谢婉儿生得极美，世家规矩刻在骨子里，即便是穿着儒衫，瞧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璎珞作为她的丫鬟，哪怕没有受过正儿八经的礼仪教育，但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沾染了一些沉静气息。
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哪怕嘴馋，也不会像崇宁那样狼吞虎咽。
可她吃东西的方式也还是让秦忌看得愣了愣。
因为之前秦忌只看她吃过蛋糕，第一次吃，都是小口小口含在舌尖上，生生抿化了咽下去，连嚼一下都舍不得。
看着怪可怜的。
但是现在吃油条……
正常人都是咬一口，嚼烂了咽下去，然后再咬一口。
璎珞却像是小兔子啃胡萝卜，又像是仓鼠过冬储粮，一点点的往嘴里塞。
秦忌眼睁睁看着她塞了半根油条进去，但是丝毫咀嚼的动作都没有，然后两侧腮帮子就鼓出来，艰难的嚼着。
“……你不嫌费力吗？”秦忌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腮帮子疼。
这要是被噎死了，到时候强留她们吃饭的自己岂不是就成凶手了？
考虑到豆浆是烫的，难以入口，于是就给她倒了一杯冷茶水。
璎珞的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不能说话，但还是用「感激」的眼神看向秦忌。
可让秦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丫头接过茶盏却不喝，依旧鼓着腮帮子，如老僧入定般艰难地咀嚼着。
最后还是谢婉儿出言解释，神色平淡：“不用管她，她就喜欢这么吃……”
“哦？”
秦忌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这么吃是有什么讲究吗？”
“哪有什么讲究。”
谢婉儿美眸流转，睨了自家丫鬟一眼，语气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就是嘴巴被塞满的时候会让她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秦忌：“？？？”
那她跟阿芷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不理解，但是尊重。
璎珞瞧见秦忌的眼神，好不容易伸长脖子，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个早点摊子，这样就能肆无忌惮的吃了……”
“为什么不开酒楼呢？”秦忌好奇的问道。
“……酒楼太大了，我吃不完。”璎珞叹了口气，继续将剩下的油条往嘴里塞。
毕竟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小孩子，没办法想到以后的事情。
她要是知道自己长大了这么能吃，肯定就想开酒楼了。
“厉害！厉害！”
秦忌由衷的赞叹两声。
虽然她和崇宁都是「饭桶」，但还是都有可取之处的。
崇宁再嘴馋，也知道省一点给父皇、母后、嫂嫂，包括自己这个世子哥哥……这在小孩子里面是极为难得的，否则孔融让梨的故事也不至于千古流传。
而璎珞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没有贪得无厌，这同样是很不容易的。
“那你们吃，我先走了。”
“世子要去哪儿？”
“谁知道呢，难得来一趟，直奔斋堂也太无趣了……随便逛逛吧，陛下给我三月时间选妻，可是贵女们的画像都不怎么好看，没办法了，靠玄学吧，明空寺的算命据说还挺厉害的～～”
这倒不是秦忌胡诌。
如果没点手段，京中的那些高门贵妇们又怎么会相信呢？
老百姓信佛，是因为乱世之中，受了恩惠。
但高门贵妇们可没有。
现在之所以相信，就是因为这一茬。
察人神色举止便能判一世穷通祸福，细数平生际遇毫厘不差，论及宿世因缘、来世境遇亦是清晰确凿。
包括佛门的医术，也是传得神乎其神。
金针度穴、草药走脉，与中原那些中规中矩的路数完全不同。
很多时候，那些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求得佛门高僧出手，往往就能逢凶化吉。
久而久之，这京城里的信佛之人，自然就愈发多了起来。
秦忌想到此处，不由得嗤笑一声，说道：“……这群秃驴也就会耍这些小手段了～～”
佛门的医术肯定是有效的，这个毋庸置疑，但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就见仁见智了。
现在的医学，归根结底都是「经验」。
你别管这个为什么能治病，反正之前有人生病，就是吃这个治好的……
最典型的就是安神汤。
无论是婴幼儿吵闹，还是小孩子焦虑，青春期叛逆，甚至连多动症、脾气暴躁，一碗下去全都乖乖的。
为什么？
因为有味药材叫铅白霜。
药经里的注释是：性甘、寒、无毒。
不仅能明目、固牙、乌须发，还能消渴烦闷。
这不扯犊子吗？
一碗下去立刻铅中毒，昏昏欲睡可不就安神静气了。
西域连人都没多少，病人的样本数都不够，哪来那么多的神医。
过往很多百姓在城中的大夫那儿得了噩耗，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去求神拜佛。
这时候佛门看情况出面……
如果救活了，那自是佛门的无量功德。
如果没救活，那也没办法，毕竟百姓们早就有了心理预期，总不能怪到佛门头上吧？
这就导致了很严重的幸存者偏差。
城中的大夫可能救了一万人，然后面对剩下的一万人无计可施。
然后佛门在这无计可施的一万人里尝试。
觉得有概率能救的，就说与佛有缘；没概率能救的，就劝慰他早登极乐。
偶尔救活那么一两个，立刻就传得满城皆知。
谢婉儿稍稍离他远一些，劝道：“……殿下还是谨言慎行为好，万一遇到些虔诚的信徒，听见这般诋毁，怕是要起争执的。”
秦忌撇撇嘴：“争就争吧，姬青胡说八道关我秦忌什么事？这么多的香火，不知道又要被吸走多少气运，我若是让他们帮我算命择妻，万一之后陛下怪罪下来，也能祸水东引。”
“真的能祸水东引嘛？”
谢婉儿轻笑说道：“……这等荒唐事若是传入陛下耳中，岂非要惹得龙颜大怒？怕是殿下先要挨一顿训斥。”
“所以你要保密。”秦忌神色冷淡地说道。
谢婉儿不为所动，勇敢的和他对视：“殿下往日里都是这般求人的吗？”
秦忌冷笑一声：“我只是在通知你而已，你若是不肯，那就准备被封口吧！”
“封口是杀了我的意思吗？”谢婉儿皱眉看向他。
这已经不是秦忌第一次这么恐吓她了。
但相较于那晚捏着自己的喉咙，谢婉儿清楚感受到的汹涌杀意，现在的秦忌已经算得上是和善了。
秦忌耸耸肩，不置可否：“……那晚是事急从权，我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这次拿个橘子把你嘴巴堵住就算了。”
“橘子能堵住嘴巴？”
“不剥皮的话，整个塞进去容易，但是想完整取出来就很难了。”
也就是现在没有灯泡。
灯泡的造型是完美的陷阱，拿在手里就忍不住想尝试。
“我不信。”
谢婉儿思考片刻之后，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有能塞进去但是取不出来的道理？
“你可以试试，多看书自是好的。但是「实践出真知」，有很多道理在书里是找不到的，纵使圣人亦有不足之处……岂不闻，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比如？”
“很多啊，婉儿姑娘觉得天地是什么形状？”
“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谢婉儿答得不假思索。
意料之中的回答。
“婉儿姑娘若是去过东海之滨，看过那远处驶来的船，就会发现……永远都是先瞧见桅杆，而后才能一点一点瞧见下面的船身。倘若这天下当真是「天圆地方」，那远处的船只驶来，应该是一个黑点由小变大，为何偏偏先露出个桅杆出来呢？”
“？？？”
谢婉儿本就冰雪聪明，顺着秦忌勾勒的画面稍一推演，刹那间，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便微微变了颜色。
“……世子的意思是，地是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