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认识我父王？”
秦忌挑了挑眉，语气隐隐有些不满。
这姑娘的年纪瞧着比知夏还要小一些，语气怎么这么不恭敬？
为尊者讳的道理都不懂吗？
尽管她说的，的确是事实……他也是知道这件事来龙去脉的。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父王理亏，自己长得什么样不知道吗？
谦谦君子摇着扇面，上前一句「小生有礼」，那自是风流……但他腆着个笑脸上前，那就是恐怖片了。
娘亲再怎么武艺高强，也终究是女子，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出手。
但他完全没有自觉，甚至多年以后跟他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还额外解释了一番当时的心境。
如果一切顺利，那娘亲肯定会好奇：我们曾见过吗？
这时父王就会坦然大笑，说她是自己的梦中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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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秦忌就是这个表情。
这tm也太油了，得亏娘亲出手及时，否则得被膈应成什么样？
少女微微颔首，浅笑说道：“天下谁人不知燕王呢……性格豪爽不羁，绝无酸腐之气；行事不拘小节，心中无门户成见；相貌魁梧，极具男子气概；重情重义，广结天下豪杰，甚至就连带兵之时，与下属都能称兄道弟……”
“？？？”
秦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姑娘说了这么多，看似句句都是吹捧，但中文博大精深，是要结合表情和语调来看的。
举例：
“舒服吗？”
“不舒服！”
这是本意。
“舒服吗？”
“哼！不舒服……”
这是舒服的意思。
“舒服吗？”
“不……不舒……舒服……你滚啊！混蛋！”
这是很舒服的意思。
她夸父王【性格豪爽不羁，绝无酸腐之气】，那就是点明父王胸无点墨，不知礼仪。
她夸父王【行事不拘小节，心中无门户成见】，那就是指责父王行事莽撞无度，连娶妻这等人生大事都随心所欲。
【相貌魁梧，极具男子气概】就更不用提了。
但凡认识他的，见面都得夸一句长相随了燕王妃……完全不在意世子不像王爷这件事，其实就可见一斑了。
至于【重情重义，广结天下豪杰，甚至就连带兵之时，与下属都能称兄道弟】，更是说父王好勇斗狠，终日与一帮三教九流的江湖草莽混在一起，全无皇家体统，甚至还御下无方，军中尊卑不分。
怎么说呢？
虽然听得很不舒服，但偏偏无法反驳。
字字属实，句句戳中要害。
若是就此发难，对方反倒要倒打一耙，说自己明明是在称赞燕王，届时他反倒成了不孝忤逆的那个。
瞧见秦忌陷入沉思，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后牵着崇宁离开。
“……蛋糕！”
崇宁一步三回头，眼巴巴的望着。
徐棠侧首垂眸，看着孩童娇憨模样，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让他给你抱回去就是了。”
“？？？”
秦忌呆愣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驻足良久。
等他抱着蛋糕回去，远远的就看见少女在太子和谢婉儿面前停下，两人很惊喜的表情，随后一路同行。
接着就是太子妃起身，谢婉儿朝萧芷、岳缨招招手，大家相谈甚欢的模样。
秦忌：“？？？”
如果仅看这一幕，秦忌会觉得这是她们的好友。
毕竟年纪看着差不多。
至于为什么他不认识……姑娘们的情谊，他没问，她们也的确没理由冷不丁的说一句。
但是随后发生的一幕就让人跌破眼镜了。
那姑娘竟然踮脚、抬手摸了摸宋昭宁的脑袋。
动作之中，还透着一股长辈宠溺晚辈的意味！
“？？？”
尽管宋昭宁脾气很温和，但终究是太子妃啊……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稚嫩的少女摸头，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
但宋昭宁却没有任何抗拒的表情，甚至还微微屈了屈膝，歪了歪脑袋……就为了让她摸起来更省力。
真的假的？
这可是皇后娘娘才能有的待遇。
旁人，纵使是娘亲也不能这么没规矩。
因为太子妃是储君正妻，国之储贰的内主，地位仅次于皇后。
亲王妃虽是一品命妇，但属于外藩宗妇，朝堂礼法上，储妃地位高于藩王妃，见面得行君臣礼。
哪怕两人关系再怎么亲近，私下也最多就是轻轻拍肩，不能抚头……抚头是长辈对晚辈、主对卑的亲昵动作。
外藩王妃对太子妃做这个，属于严重逾制，是大不敬，会被言官弹劾。
但包括太子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淡然。
京中除了姑姑，还有这种人吗？！
秦忌越发纳闷，默默走上前去。
走近之后，萧芷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殿下」，随后极其自然地收拢裙摆，顺从地贴身站到了他的身侧。
太子看了一眼，面露些许尴尬，转头对着那白衣少女恭敬道：“姑姑……这位便是……”
“我认识，瞧长相就知道。”
“那就好！”
秦珩闻言，当即松了口气，看向秦忌介绍道：“这是徐家姑姑。”
“……”
秦忌点点头。
他听见太子喊姑姑的时候，心里还只是猜测。
毕竟高祖的子女那么多，有些年纪比他还小，这么多年连见都没见过。
但是姓徐，还能被太子恭称姑姑的……
随后，太子将其引到座位上。
宋昭宁看着徐棠那格外优雅的背影，其实和谢婉儿差不多，但是可能是辈分的原因，总感觉更端庄一些。
等到徐棠稍微走远了，宋昭宁才挺胸抬头，假装站得腿麻，稍微走了两步。
同样的步伐，因为太过刻意，非但没有端庄优雅的感觉，反倒有种卖弄风情的嫌弃，于是不得不放弃，略微遗憾地牵着崇宁离开。
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多少年浸染出来的气质，不是自己小门小户的姑娘能够奢望的。
宋昭宁觉得谢婉儿、萧芷、岳缨都很好看，但加起来好像在气质上都没办法和徐家姑姑媲美。
回到桌子旁坐下，宋昭宁压低声音，对崇宁说道：“崇宁，徐家姑姑是大家闺秀，我已经来不及了，但你要跟她学，知道吗？我想了想，长公主那副模样还是不适合你……”
“大家闺秀很厉害吗？”
崇宁听着嫂嫂的语气，有些疑惑，舀起一勺蛋糕塞进她嘴里。
宋昭宁抿着唇，含糊不清道：“当然厉害了！”
“她一点也不厉害，刚刚一个小蛋糕都没吃完，还是我帮她吃的！”崇宁不以为然地说道，伸手就要去吃那个大蛋糕。
“谁跟你说她吃东西厉害？”宋昭宁气呼呼的拦住了她。
刚刚才跟着世子散步消食，转头又继续吃，是猪吗？
“那她有什么厉害的？”崇宁舔了舔嘴唇。
“她……她……”
宋昭宁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只好用长辈的威严强调：“就是很厉害，你看人家坐得多端正？为什么你坐得就东倒西歪？”
“嫂嫂你好笨哦……”
崇宁站起来，学着刚刚徐棠的模样，「怜悯」的摸了摸宋昭宁的脑袋。
宋昭宁暴怒：“你说什么？”
崇宁理直气壮地挺胸道：“世子哥哥说过，我是圆形的，圆形的物体很难在平面上保持平衡，稍微施加一个力都会让它运动起来……所以我躺着是没办法的事情，我都记得，你怎么不记得呢？”
宋昭宁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问道：“那你记得你跟母后说完这段话，母后打了你的屁屁吗？”
“我不记得了啊～～”
“？？？”
宋昭宁愣了一下，忍无可忍，于是把崇宁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