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徐棠是被尿憋醒的。
毕竟她是成年人，可不是什么憋不住尿的小孩子。
【严肃脸】
恍惚着睁开眼，眸光涣散，盯着残破的屋顶看了一会儿，意识还是飘忽不定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我在哪？
还未等徐棠想明白这两个问题，她就感受到身上传来阵阵凉意。
低头一看，自己睡在铺满稻草的土台上。
这儿也不知道荒废多久了，稻草风干之后像针似的，零零碎碎的戳在身上。
原本睡前她是整理过的，将还算完整的稻草尽可能的拢到一处……但现在床上跟「战场」似的，一片狼藉。
某些稻草受到雨水滋润，变得软塌塌的。
但绝大多数没变化，她的皮肤又娇嫩，稍微动一动都觉得刺挠。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身上只简单盖着她穿的一袭长裙。
胳膊、小腿全都露在外面，无遮无掩。
再者，长裙本就单薄，又是素色，晨曦透过通透的窗户洒进屋内，几乎可见衣下白嫩的肌肤，以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等等！
红痕？
徐棠也不是小孩子了，意识苏醒之后，迟来的酸痛也一阵阵的涌上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心念崩塌，羞愤、慌乱、无措齐齐炸开。
仓促间欲撑身坐起，泪水瞬间氤氲眼眶。
“嘶……！！”
徐棠死死咬着唇，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玷污了，心态瞬间就崩了。
但仔细回想了一番，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拉着昭宁、崇宁爬山……
路遇贼人，一个人断后让她们逃跑……
交手的过程中不慎中了暗算……
醒来就发现秦忌和一个少女打斗正酣……
再然后就是秦忌拉着她们跑路，发现秦忌也中了招，自己就让岳缨救人……
最后好像是自己浑身烧得厉害，糊里糊涂的做了错事被秦忌撞破……
然后秦忌救她，她救秦忌……
其实她的症状没有秦忌那么严重，但和秦忌「亲密无间」之后，脑子里就晕晕乎乎的，全是记忆碎片。
最后的记忆，好像定格在一阵极致的欢愉上，然后她就失去了意志。
昨夜种种，荒唐孟浪，尽数属实。
我这是做了什么啊？！
徐棠捂着脸、闭着眼，发出了一声几近呜咽的悲鸣。
双腿更是抬起，在空中一阵胡乱的踢蹬，疯魔乱舞。
黏在小腿上的草屑也簌簌坠落。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做过这个动作了……
十年？
还是二十年？
这是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在气急败坏又无从发泄的时候才会做的……自己身为徐国公的闺女，常年矜傲自持，喜怒不形于色。
但今天实在忍不住。
徐棠啊徐棠，你真是疯了！！
尽管秦忌还算懂事，自己醒来之后，他不在身边，避免了许多尴尬……但之后总归是要见面的。
现在光是想一想那画面，她就浑身燥热，连脚趾都羞得紧紧蜷缩起来，恨不得就地找个缝钻进去。
【要不……索性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昨天两个人就是这么商量的，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
【可是好亏啊！！】
理智告诉徐棠不应该玩火，否则某些厚颜无耻的家伙一定会得寸进尺。
但是感性上，她想拿这个秘密要挟秦忌一辈子。
叫他终身受制、不敢放肆。
真要是被他糟蹋了然后一声不吭，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还有……
【昨夜虽毒乱心神、身不由己，但她毕竟是长辈……尽管是第一次，但肯定不像其他小姑娘那样，被男人牵着鼻子走……】
这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牵着鼻子，的确没有……但拽着胳膊和头发的次数很多。
【我的身材还不错吧？有没有昂首挺胸？如果没有，可能就会显得某些部位比较贫瘠……】
罢了！罢了！
老娘这身段容貌，放眼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绝色，肯定把那色胚迷得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现在要心虚也是他心虚，见面之后，肯定羞愧得不敢看自己，哪有长辈心里发怵的，岂不是被他看笑话？！
徐棠一念至此，心神骤然松懈下来。
浑身都被稻草扎得刺挠，偏偏脑袋很舒服。
嗯哼？
艰难支起胳膊，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枕的竟然是一套粗布麻衣？
甚至床头还歪歪斜斜的刻着一行字。
【我帮你擦了身上，醒了直接换衣服就行。】
……
反观岳缨。
尽管醒来的时候，浑身酸软、面容疲惫，但因为被秦忌搂在怀里，所以初为人妇的她，心里有着无限的柔情。
眸子里更是神采奕奕，荡漾着幸福和甜蜜。
秦忌见她醒了，当即扬起笑脸：“早……有没有觉得我的怀抱很温暖？有个男人在身边，感觉是不一样吧？”
“……呸！”
岳缨小脸红红，抬头看他，然后就被眼前的「猪头」吓了一跳。
浮肿不说，还有很多青紫。
若不是秦忌底子好，依稀能辨出那张帅脸，岳缨现在就要问：仁兄你谁啊？！
“你……你这是怎么了？！”
岳缨瞬间慌了神，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触碰淤痕，满眼心疼。
秦忌避开她的触碰，漫不经心随口敷衍：“没什么……有点水肿而已。”
慕清寒这个人，酒品极差，枉为道尊！！
男人的脸，那就是男人的尊严，是能随便踩的吗？
他被倒吊着，忍无可忍，只能就地取材，强硬反驳……算是人之常情。
慕清寒没有被男人「轻薄」的经验，骤然受袭，下意识的踢踹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肿就肿呗，反正他不亏，奶香味的棒棒糖还蛮好吃的～～
岳缨满脸狐疑，嗔道：“水肿能肿成这样？！你瞧着像是被人揍了。”
“很正常吧，你当捕头这两年，难道没有遇见过溺死的尸体？”
秦忌倒是见过很多。
战死的尸体没什么可怕的，最多就是缺胳膊断腿……刚开始可能会看不惯，但要不了几天也就习惯了。
最难顶的就是那些落水的……
战时水源为重，敌我相争，便会抛牲畜、弃尸骸。
尸首初沉水底，数日便肿胀浮起，形貌可怖，纵使老将见了，亦难心安。
岳缨蹙眉，因为他是搂着她的，这个姿势很方便她在他腰上死掐，没好气道：“……我当然见过了！刚醒就说这么恶心的事情！你是不是有病？”
“怕你不知道嘛……而且怎么打扫战场是很有讲究的……你看那些戏本里，打完仗之后尸横遍野，都是两个人抬一个，然后堆在一起，要么埋了要么烧了……但刚刚打完一场大仗，哪有那么多的力气？还两个人抬一个，扛过醉酒的人就知道，搬起来特别费力！这时候万一有敌人突袭怎么办？你猜我们是怎么收拾的？岳老将军肯定不会跟你聊这种事。”
“……”
岳缨抿了抿唇，父亲还真的从来没跟她说过。
但搬运尸体……难道不是搬运吗？
秦忌笑道：“钓鱼你知道吧？鱼钩入嘴之后怎么都挣不脱……要挣脱也是鱼线断了，很少有那种鱼钩脱落的。搬运尸体也差不多，了不起到了地方，两个人搭把手，然后一二三往坑里一丢。”
秦忌说完，看见岳缨眉头蹙得更紧，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顺势将怀中佳人搂得更紧，轻轻揉抚她紧致的小蛮腰，语气戏谑：“怎么？听着反胃？莫不是……有喜了？”
“你这混蛋故意的！”岳缨怒瞪着他。
“哪有？常言道：传道授业解惑……昨晚穿道授液，今日解惑……你难道没有获得了知识的充实感吗？”
“没有！”
“……哦。”
秦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食指和中指一拱一拱的。
“？？？”
岳缨感受到秦忌的小动作，瞬间夹紧膝盖，怒问：“你干嘛？”
“帮你找回充实感。”
“？？？”
暧昧低语入耳，湿热气息缠上耳廓。
岳缨脑中轰然一响，羞愤彻底压过矜持，再也忍无可忍，仰头狠狠一头撞在他下颌！
“我问你为什么脑袋肿成这样，你跟我打什么哈哈？是不是昨晚出去之后没忍住，强忍造成的？”
岳缨有点「愧疚」。
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还是没办法完全解救他。
尤其是想到秦忌心疼自己，一个人在屋外拿脑袋磕墙，眼神中的情意就藏不住了。
“没有，昨晚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
秦忌吃痛蹙眉，依旧嘴硬：“说了水肿，泡久了都这样。”
“那我怎么没有？”岳缨气鼓鼓的追问。
秦忌垂眸，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你说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意味绵长。
刹那之间，昨夜温存种种尽数涌上心头。
岳缨豁然顿悟，整张小脸从颊边红至脖颈，滚烫似火，羞耻与怒意齐齐炸开。
少女所有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只剩滔天羞恼！
她仰头，声嘶力竭道：“啊啊啊啊啊啊！！！秦忌！！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