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银山以南,三十里开阔地。
秋风肃杀,卷起漫天枯黄的碎草。
两万九州联军黑压压地铺满平原,阵前竖着一面面画着“十字丸”家徽的靠旗。
萨摩藩岛津家主骑在一匹矮壮的战马上,身披大铠,头戴鹿角兜。
他死死盯着前方,握着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向前一挥。
凄厉的法螺声冲天而起。
万余名倭国武士和足轻踩着枯草,发出阵阵怪叫,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前方涌去。
正前方,明军阵地。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手持精钢长枪,面无表情地立于阵前。
他身后,五千京营炼体军排成三个严整的方阵,鸦雀无声,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没有拒马,没有壕沟。
后方高坡上,俞大猷迎风而立,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猛地压下。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白烟。
密集的实心铁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狠狠砸入倭军冲锋的密集阵型中。
残缺的躯体伴随着碎裂的竹甲漫天飞舞。
冲在最前面的倭国武士被铁弹硬生生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但后方的武士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拼命向前冲。
“三段击。”戚继光冷冷吐出三个字。
前排火铳手端平三眼火铳。
砰!砰!砰!
白色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明军阵线,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倭军成片成片地倒下,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明军阵前五十步。
“长枪阵,进。”戚继光长枪一抖。
炼体军火铳手后退,重甲长枪兵迈步上前。
“喝!”
五千人齐齐踏出一步,大地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三丈长的精钢长枪如同一面长满倒刺的钢铁城墙,平推而进。
侥幸冲到阵前的倭国武士,挥舞着太刀狠狠劈在明军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下一瞬,四五杆长枪同时刺出。
这些服过行军丹、练过新法的京营士卒,臂力远超常人。
长枪轻易洞穿了倭国武士的竹甲,将他们高高挑起,重重甩在泥泞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机械般的突刺、收枪、再突刺。
岛津家主坐在马背上,眼角剧烈抽搐。
他引以为傲的萨摩藩精锐,在这支明军面前,就像是撞上石碾的鸡蛋,碎得惨不忍睹。
侧翼,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俞大猷早已埋伏好的两千精骑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犹如两把尖刀,直插联军肋部。
联军阵线彻底崩溃。
武士们丢下太刀,转身拼命逃窜,互相践踏。
岛津家主被溃兵裹挟着摔下马背。
两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扑上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粗大的麻绳死死缚住他的双手,脸颊被重重按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
半日时间,两万九州联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出,九州震动。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地大名吓破了胆,纷纷派出使者,带着降表赶往明军大营。
三日后,肥前国大名府邸。
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致透着一股萧瑟。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青袍,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一支蘸满朱砂的毛笔,面前摊着一份肥前国大名递交的降表和账册。
肥前国大名跪在下首,额头死死贴着榻榻米,浑身抖得像筛糠。
“啪啪啪啪——”
沈墨左手拨弄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账面上说,肥前国历年积存白银,仅有八万两。粮草三万石。”沈墨停下算盘,目光落在账册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名猛地抬起头,连连磕头:“回大人的话,确是如此!肥前国土地贫瘠,连年征战,府库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沈墨放下朱笔,站起身,绕过条案,一步步走到大名面前。
他没有看大名,而是径直走出正堂,来到庭院中。
目光扫过那座精心布置的假山,又落在回廊下那几根粗大的楠木柱子上。
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刀柄在柱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沉闷。
“把这柱子劈开。”沈墨转过身,将匕首丢给旁边的锦衣卫千总。
大名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抠住榻榻米的边缘。
锦衣卫千总抡起大斧,狠狠砸在楠木柱子上。
木屑飞溅,柱子外层破裂。
里面竟是中空的,一根根澄黄的金条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沈墨走到假山前,指了指假山底部的几块巨石:“这里,也砸开。”
几把大锤轮番砸下,巨石碎裂。
一个个密封的铁皮箱子暴露在空气中,箱盖被强行撬开,里面全是成色极好的银冬瓜。
沈墨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大名。
大名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墨走回条案前,拿起朱笔,在那份账册上重重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隐匿田产,私藏金银,意图谋反。”沈墨将账册扔在大名面前,“全族抄没。男丁发配石见银山下井挖矿,女眷充入营妓。家产分文不留。”
大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墨带着户部书办和锦衣卫,将九州的大小藩国犁了一遍。
每到一处,必然先封存府库,丈量土地,登记人口,清算矿产。
但凡敢在账面上做手脚、隐瞒田产、私藏金银的,下场无一例外,全族发配矿场。
沈墨那双眼睛,毒得像蛇。
哪怕大名把金子融成夜壶,把银子藏在粪坑里,砌在夹墙中,都逃不过他手里那把算盘。
有大名试图用珍贵的古董字画和绝色艺伎贿赂,沈墨眼皮都没抬,让书办按市价折算成白银登记入账,随后该抄家抄家,该发配发配,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沈扒皮”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九州。
那些还没轮到被清查的大名,吓得夜不能寐。
半个月后,明军中军大营外。
长长的牛车队伍排成了长龙,绵延出十几里地。
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木箱。
几十个藩国的大名穿着素服,双手捧着真实的账册和田契,老老实实地跪在营帐外,连头都不敢抬。
大帐内。
沈墨坐在公案后,一本一本地翻看着新递上来的账册。
“啪啪啪啪。”
算盘声一直响到深夜。
旁边的书办手腕已经肿得老高,强撑着记录下最后一个数字。
“白银,五百一十二万两。”沈墨按住算盘,端起桌上冰凉的残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黄金,三十二万两。粮食,一百一十五万石。”
书办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看着账本上那串惊人的数字,手抖得停不下来。
这还仅仅是九州一地。
沈墨站起身,走到帐外。
那些大名依旧跪在夜风中,听到大帐帘子掀开的声音,齐齐打了个哆嗦。
沈墨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营地,看向东方。
“派船。”沈墨转头看向身后的千总,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冷硬,“将账册急递京城。告诉俞总兵,九州已定。大军休整三日,准备跨过海峡,进兵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