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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战后

    石见银山以南,三十里开阔地。


    秋风肃杀,卷起漫天枯黄的碎草。


    两万九州联军黑压压地铺满平原,阵前竖着一面面画着“十字丸”家徽的靠旗。


    萨摩藩岛津家主骑在一匹矮壮的战马上,身披大铠,头戴鹿角兜。


    他死死盯着前方,握着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向前一挥。


    凄厉的法螺声冲天而起。


    万余名倭国武士和足轻踩着枯草,发出阵阵怪叫,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前方涌去。


    正前方,明军阵地。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手持精钢长枪,面无表情地立于阵前。


    他身后,五千京营炼体军排成三个严整的方阵,鸦雀无声,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没有拒马,没有壕沟。


    后方高坡上,俞大猷迎风而立,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猛地压下。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白烟。


    密集的实心铁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狠狠砸入倭军冲锋的密集阵型中。


    残缺的躯体伴随着碎裂的竹甲漫天飞舞。


    冲在最前面的倭国武士被铁弹硬生生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但后方的武士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拼命向前冲。


    “三段击。”戚继光冷冷吐出三个字。


    前排火铳手端平三眼火铳。


    砰!砰!砰!


    白色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明军阵线,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倭军成片成片地倒下,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明军阵前五十步。


    “长枪阵,进。”戚继光长枪一抖。


    炼体军火铳手后退,重甲长枪兵迈步上前。


    “喝!”


    五千人齐齐踏出一步,大地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三丈长的精钢长枪如同一面长满倒刺的钢铁城墙,平推而进。


    侥幸冲到阵前的倭国武士,挥舞着太刀狠狠劈在明军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下一瞬,四五杆长枪同时刺出。


    这些服过行军丹、练过新法的京营士卒,臂力远超常人。


    长枪轻易洞穿了倭国武士的竹甲,将他们高高挑起,重重甩在泥泞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机械般的突刺、收枪、再突刺。


    岛津家主坐在马背上,眼角剧烈抽搐。


    他引以为傲的萨摩藩精锐,在这支明军面前,就像是撞上石碾的鸡蛋,碎得惨不忍睹。


    侧翼,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俞大猷早已埋伏好的两千精骑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犹如两把尖刀,直插联军肋部。


    联军阵线彻底崩溃。


    武士们丢下太刀,转身拼命逃窜,互相践踏。


    岛津家主被溃兵裹挟着摔下马背。


    两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扑上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粗大的麻绳死死缚住他的双手,脸颊被重重按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


    半日时间,两万九州联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出,九州震动。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地大名吓破了胆,纷纷派出使者,带着降表赶往明军大营。


    三日后,肥前国大名府邸。


    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致透着一股萧瑟。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青袍,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一支蘸满朱砂的毛笔,面前摊着一份肥前国大名递交的降表和账册。


    肥前国大名跪在下首,额头死死贴着榻榻米,浑身抖得像筛糠。


    “啪啪啪啪——”


    沈墨左手拨弄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账面上说,肥前国历年积存白银,仅有八万两。粮草三万石。”沈墨停下算盘,目光落在账册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名猛地抬起头,连连磕头:“回大人的话,确是如此!肥前国土地贫瘠,连年征战,府库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沈墨放下朱笔,站起身,绕过条案,一步步走到大名面前。


    他没有看大名,而是径直走出正堂,来到庭院中。


    目光扫过那座精心布置的假山,又落在回廊下那几根粗大的楠木柱子上。


    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刀柄在柱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沉闷。


    “把这柱子劈开。”沈墨转过身,将匕首丢给旁边的锦衣卫千总。


    大名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抠住榻榻米的边缘。


    锦衣卫千总抡起大斧,狠狠砸在楠木柱子上。


    木屑飞溅,柱子外层破裂。


    里面竟是中空的,一根根澄黄的金条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沈墨走到假山前,指了指假山底部的几块巨石:“这里,也砸开。”


    几把大锤轮番砸下,巨石碎裂。


    一个个密封的铁皮箱子暴露在空气中,箱盖被强行撬开,里面全是成色极好的银冬瓜。


    沈墨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大名。


    大名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墨走回条案前,拿起朱笔,在那份账册上重重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隐匿田产,私藏金银,意图谋反。”沈墨将账册扔在大名面前,“全族抄没。男丁发配石见银山下井挖矿,女眷充入营妓。家产分文不留。”


    大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墨带着户部书办和锦衣卫,将九州的大小藩国犁了一遍。


    每到一处,必然先封存府库,丈量土地,登记人口,清算矿产。


    但凡敢在账面上做手脚、隐瞒田产、私藏金银的,下场无一例外,全族发配矿场。


    沈墨那双眼睛,毒得像蛇。


    哪怕大名把金子融成夜壶,把银子藏在粪坑里,砌在夹墙中,都逃不过他手里那把算盘。


    有大名试图用珍贵的古董字画和绝色艺伎贿赂,沈墨眼皮都没抬,让书办按市价折算成白银登记入账,随后该抄家抄家,该发配发配,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沈扒皮”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九州。


    那些还没轮到被清查的大名,吓得夜不能寐。


    半个月后,明军中军大营外。


    长长的牛车队伍排成了长龙,绵延出十几里地。


    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木箱。


    几十个藩国的大名穿着素服,双手捧着真实的账册和田契,老老实实地跪在营帐外,连头都不敢抬。


    大帐内。


    沈墨坐在公案后,一本一本地翻看着新递上来的账册。


    “啪啪啪啪。”


    算盘声一直响到深夜。


    旁边的书办手腕已经肿得老高,强撑着记录下最后一个数字。


    “白银,五百一十二万两。”沈墨按住算盘,端起桌上冰凉的残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黄金,三十二万两。粮食,一百一十五万石。”


    书办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看着账本上那串惊人的数字,手抖得停不下来。


    这还仅仅是九州一地。


    沈墨站起身,走到帐外。


    那些大名依旧跪在夜风中,听到大帐帘子掀开的声音,齐齐打了个哆嗦。


    沈墨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营地,看向东方。


    “派船。”沈墨转头看向身后的千总,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冷硬,“将账册急递京城。告诉俞总兵,九州已定。大军休整三日,准备跨过海峡,进兵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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