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连忙撒手，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红塔山，不由分说地往王杰手里塞。
“我叫孙建国，在南边电子批发城盘了两个大铺面。小兄弟，哥哥是个痛快人，咱们找个地方聊两句？”
王杰顺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嘴角勾起一抹憨厚的笑意：“行啊孙哥，大堂那边有沙发，咱们过去坐。”
两人直接走到前台对面的破皮沙发上坐下。
“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光带字的玩意儿，真绝了！”
孙建国迫不及待地开口：“这要是弄个外壳包一包，拿到批发市场，绝对是抢手货！图纸和机器，老哥我打包收了，你开个价！”
然而，王杰接下来的话，却差点让陈默一头栽到茶几上。
“孙哥，这生意不好做啊。”王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把玩着那个简陋的风扇，“这玩意儿，有三个要命的短板，我得先跟你交个底。”
陈默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杰。疯了吧？哪有卖东西先揭自己老底的？
孙建国也是一愣：“短板？小兄弟你细说。”
“第一，这玩意儿用的是最便宜的红绿二极管。”
王杰指了指上面东倒西歪的焊接点，语气平静。
“这破灯珠寿命极短，天天这么转，不出半个月肯定烧针脚。稳定性极差。”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王杰盯着孙建国的眼睛：“这玩意儿是手工方案，对工厂流水线的焊接水平要求极高。”
“你找的小厂子要是大妈们手一抖，焊点虚了或者短路了，成品率连一半都保证不了。”
“到时候量产翻车，几十万压在仓库里成了废料，你可别来找我索赔。”
然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后。
孙建国突然“啪”地一拍大腿，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看王杰的眼神里，竟然多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小兄弟，你实在！是个敞亮人！”
孙建国不仅没走，反而往王杰身边凑了凑。
“哥哥我在市场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怕的就是那种拿个破样机吹得天花乱坠、结果量产后一地鸡毛的骗子！你今天能把这丑话说到前头，说明你懂行！这生意，哥哥我做定了！”
陈默呆滞地放下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特么也行？
“既然孙哥信得过，那咱们就谈谈。”
王杰笑了笑，指尖在茶几上点了两下。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担保你找的工厂量产效果。焊接拉胯出废品，风险你自己担。”
“没问题！这锅我自己背，老孙我在电子厂有人脉，技术员水平有数。”孙建国答应得爽快。
“好，那我说两个选择。”
“第一种，就买桌上这个样品。你拿回去让你们厂里的师傅自己反向拆解研究。一口价，一千块。”
“第二种，样品我给你，外加全套物理走线图，三千块。”
“买图纸，你们厂里的工人拿去就能直接按图做模具，立刻投产！”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在普遍月薪才几百块的95年，一个用废弃马达和几根破二极管搓出来的玩具，居然敢开这么高的价！
孙建国眼皮狂跳，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嗡嗡发光、写着【赚大钱】的风扇，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利益账。
马上就要到国庆旺季，只买个样品让老师傅慢慢拆解，至少耽误三五天。
买全套方案虽然贵两千，却省下了最核心的试错时间成本！再一想那庞大的批发市场份额，这东西一旦铺开，绝对是几万几十万的流水。
“成！”孙建国猛地咬牙。
“不过小兄弟，既然哥哥掏了这笔钱，咱们是不是得立个字据？把这东西在咱们省内的生产权给锁死？”
“最起码，你得保证这玩意儿只能我一家做，别人谁也不能仿制！”
一听这话，陈默在旁边刚松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果然，这些老江湖可不好忽悠，授权一签，万一以后市场上有人拆解仿制，这胖子转头就能拿合同把他们告到破产！
“孙哥，你想多了。”
王杰听完，直接乐出声来。
“独家？我这破玩意连个正规外观包装都没有，更没去局里申请什么专利。没有专利保护，跟你承诺独家，那就是拿空话糊弄你，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王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你真觉得这小玩意的破原理，人家技术大拿看两眼还逆推不出来？不能仿制？那根本不现实。”
王杰指尖重重地敲击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唯一能给你白纸黑字保证的约束是：拿到我这套资料的这家客户，绝不私自外传给你的同行死对头！”
“除你之外，我绝不再卖这套图纸给第二个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同意，现在就签，反正你买了肯定会赚。”
孙建国深吸一口气。
“就按你说的办！签！借招待所的纸笔，咱们现在就画押交定金，明天一手交钱，一手拿图！”
片刻之后。
红星招待所的前台上。
陈默龙飞凤舞地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了《技术方案使用许可》八个大字。
条款简单粗暴，明确了只交付图纸、不保量产效果，同时承诺不将技术资料泄露给第三方。
双方各自摁下红通通的手印。
孙建国从那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公文包里，爽快地点出了五张崭新的一千元大钞作为定金，拍在柜台上。
“小兄弟，明天早上九点，我在这等你。只要图纸清晰好用，尾款两千块一分不少！”
孙建国拿着风扇样品，心满意足地快步走上楼梯。
大堂里，只剩下数钱的王杰，以及全程宛如一个看客的陈默。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刚做好的板子。
再抬头看看王杰手里那十张红扑扑的百元大钞。
到底谁才是带系统的重生者？！
“行了，别愣着了。”
王杰随手将定金塞进牛仔褂的兜里，用胳膊肘撞了撞陈默。
“接下来，该去赚你那个‘改变时代的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