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了10月中旬。


    羊城，流花路展馆。


    第78届秋季广交会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汗水味和各种口音混杂的英语、俄语。


    陈默穿着略显宽大的西装，正站在文教展区9平方米的标准展位前，满头大汗地指挥工人挂背景板——上面印着“南方文教电子厂——便携式益智学习机”。


    王杰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褂，手里捧着一个纸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陈总，咱们明明卖的是游戏机，怎么混到文教展区来了？还起这么个掩耳盗铃的名字？”王杰将纸箱放在玻璃柜台上，随口打趣。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规避风险！”


    “现在国内对电子游戏机品类审批严格，动不动就扣上一顶‘电子毒药’的帽子。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挂着游戏机的牌子，连这大门都进不来！”


    陈默指了指展台的样机，得意地挑眉：“包装成语言学习、思维训练的电子玩具，不仅能顺利过审，还能精准对接想给孩子买学习用品的海外家长采购商，一举两得！”


    三款样机三种语言：中文版预装《成语连珠》《诗词填空》专钓东南亚华商，英文版塞满消除、赛车、棋牌走全球大众货，最压箱底的是一台灰白外壳、透着粗犷重工业范儿的俄文定制版。


    此时中俄经贸刚止跌回升，俄官方与民间采购商首次大规模组团参会。


    陈默知道，这帮急需平价日用货的老毛子，才是这次最大的金主。


    开展第一天，文教展区人流如织，但大多是来看钢笔、笔记本的，陈默和王杰的展位显得格格不入。


    直到临近中午，一群身材魁梧、操着浓重卷舌音英语的俄罗斯客商逛到了这里。


    他们刚刚在隔壁扫荡了一批羽绒服和暖水瓶，正想找点便宜耐造的民用电子货。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中年大胡子商人，目光随意扫过陈默的玻璃柜台，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台灰白色的俄文版掌机，瞳孔微缩。


    “像……太像了！简直就像我们的电子岛！”大胡子脱口而出一串俄语，眼神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电子岛，那是苏联时期国民级的电子玩具品牌，对这帮俄罗斯中年人来说，自带一层厚厚的童年滤镜。


    这台掌机灰黑色的屏幕、略显粗糙却结实耐造的塑料外壳，精准地踩中了他们的情怀g点。


    陈默虽然听不懂俄语，但一看对方的微表情，立刻敏锐地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老板，随便试！这是我们专门为独联体市场定制的益智机！”陈默满脸堆笑，迅速将样机递了过去。


    大胡子接过掌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居然全俄文菜单，这对比下满场都是看不懂说明书的英文仿制机，这台简直是良心商家。


    大胡子点了点《单词下落》——王杰照着俄罗斯方块改的，方块上带着俄文字母拼成单词消除——当场乐得拍大腿：“乌拉！这比纯方块有意思多了，卖给学校绝对抢手！”紧接着《卫国战争英雄》的像素小人开着坦克在雪地里横扫，伴着《喀秋莎》电子音，直接击穿了在场所有老毛子的集体记忆点。


    “买！必须买！这个多少钱？”大胡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陈默，用夹生英语大声询问。


    “离岸价，11.5美元一台！1000台起批！”


    “我是莫斯科切尔基佐沃大市场的渠道商，我先订1.2万台！”大胡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玻璃直响。


    陈默还没来得及拿合同，旁边另一个留着寸头的客商也挤了进来。


    “我是海参崴的边贸公司！我要8000台！”


    寸头客商脸色涨红，随即又露出局促：“不过……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美元现钞，能不能按边贸的规矩，用硬通货抵货款？”


    陈默眉头一皱：“硬通货？”


    “对！钢材、化肥，或者远东红松木材！用这些货易货！”寸头客商急切地补充。


    陈默心里有些打鼓，他是搞科技的，拿钢材化肥回去干什么？


    正要婉拒，王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答应他。国内大厂正疯狂扩建，钢材木材是紧俏货，倒给国营厂能再赚一笔。”


    陈默一想就明白：走正规广交会路子拉回这批钢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没问题！钢材化肥我们全收，完全支持易货贸易！”陈默立刻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豪爽地伸出手。


    寸头客商激动得差点给陈默一个熊抱，当场就签下了意向书。


    这只是一个疯狂的开始。


    开展前三天，展位几乎被独联体客商围得水泄不通，白俄、哈萨克、乌克兰的中小商人连汇款都等不及，直接拎着装满美钞的皮箱现场付定金拿样机。


    整届下来，俄及独联体的累计意向订单突破了5万台，是那个小破厂月产能的两倍还多。


    这把火还顺势烧到了其他地区，波兰、匈牙利这些经济转轨国家订走一万多台英文版，伊朗、阿联酋客商点名要阿拉伯文界面当儿童礼品，印尼、马来西亚的华商则对装了《成语连珠》的中文版爱不释手，直呼这是华裔家庭必备的“教育神器”。


    当晚，陈默瘫在宾馆床上，看着铺满整床的外贸合同和定金汇票，笑得合不拢嘴。


    “发了……这笔订单走完，不光赚外汇，那批抵账钢材在国内还能再翻一倍利润！”


    王杰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水，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羊城璀璨的夜景。


    “钱是赚到了，但陈总，你最好先算算咱们的产能。”


    “五万多台的缺口，咱们那个小破厂满负荷运转也得干两个多月。而且接下来还要定制阿拉伯文和波兰文的游戏，光靠我一个人敲代码，你这是想让我猝死啊？”


    “产能必须紧急爬坡，明天回去就扩招工人、加开两条生产线！”陈默咬咬牙。


    “至于游戏定制，不能再单打独斗，放出风去，把海外版外包，俄文做二战关卡、中东做民俗棋牌。握着硬件平台和底层标准，就能初步打造一条国产掌机外包生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