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羊城广交会杀回来不到一周，原本半死不活的电子厂忙的快冒烟了。
五万台俄文版掌机，交期只有两个月，光靠那两条破产边缘的旧流水线根本干不完。
陈默让出部分利润，紧急拉了周边五六家小厂代工，勉强堵住了第一波产能缺口。
刚把这群厂长送走，陈默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桌上那台砖头大小的大哥大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陈默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什么？已经到了？滞港费一天要八百？！”
半小时后，蛇口港货运码头。
海风中夹杂着刺鼻的氨气味。陈默站在二号码头前，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俄标螺纹钢和几千袋化肥，只觉得一阵眩晕。
“陈总，这批货你得赶紧想办法弄走。多堆一天，滞港费就是个天文数字。”负责接洽的港务科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陈默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挺着啤酒肚的本地建材大老板孙富贵。
“陈老弟啊，这事儿难办。这都是老毛子的俄标钢，南方这边的建筑图纸不认这个，还得重新做质检转换。再说，这化肥咱们本地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
孙富贵叹了口气，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看在李局的面子上，我吃点亏。这批货，我按市价的五成收，现金结算。你也能早点甩了这滞港费的烫手山芋不是？”
陈默脸色微僵，眼底压抑着一抹怒火。
五成？这简直是趁火打劫！要真按这个价出，广交会上赚的利润起码被生吞掉一半！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如果在港口拖上十天半个月，这批货赚的钱还不够交场租的。
“那就不卖了。”
王杰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褂，嘴里叼着根冰棍，不紧不慢地溜达过来。
陈默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在这位技术大爹面前还是果断闭了嘴，把主场让了出来。
王杰将半截冰棍扔进垃圾桶，目光在孙富贵身上扫过，语气平淡。
“孙老板是吧？你既然看不上俄标钢，那这生意就不劳你操心了。这批货，我们自己留着用。”
“自己用？”孙富贵冷笑一声，“怎么？你们星科电子厂打算改行做房产了？小心别把底裤都赔进去！我就在这等着，看你们滞港费交到破产！”
说罢，孙富贵冷哼一声，钻进旁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陈默看着车尾气，急得直跳脚：“王哥！你图个一时痛快把人得罪死了，这堆成山的钢材咱们怎么处理？总不能真带回厂里焊铁笼子吧？！”
“为什么不行？”王杰转过头，看着那堆小山般的建材。
“现在南方的地租、人工一天比一天贵。靠周边小厂代工根本不是长久之计。”王杰拍了拍生锈的螺纹钢，“这不现成的建材吗？拉去换地建厂。”
陈默心头一动，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
“现在那些老工业城市、县城，最缺的是什么？一是招商引资的政绩，二是农业缺化肥，基建缺钢材！”
王杰慢条斯理地帮他分析着这套潜规则：“你带着订单、钢材、化肥过去。化肥半价给当地补贴农户，钢材自己建厂房。当地绝对把你当亲爹供着！”
“不仅厂房地皮能免费批，前三年的税都能给你免个干干净净。最关键的，现在各地大厂正处于优化组合、隐隐有下岗潮的边缘。”
王杰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大量熟练的技术工人正愁没饭吃，人工成本连南方的一半都不到，懂了吗？”
对啊！他是个有科技系统的重生者，只要握着核心技术和海外订单，那些急需外资的县市就是一片没开发的蓝海！不仅不用贱卖这批俄国货，反而能当成敲门砖，白嫖一片地！
“王哥！你简直是我的指路明灯！走！今晚我做东！咱们回市里好好庆祝一下！”
酒足饭饱后，王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总，广交会的事也忙完了，产能的问题也捋顺了。”王杰挑了挑眉，眼神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出发去广交会之前，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那什么‘运动’，该兑现了吧？”
这把无名火憋了半个多月，早就迫不及待想去体验一下当地的人文风情了。
“嗨！这点小事，我还能忘了不成！”
陈默直接从桌下摸出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套子，猛地往桌上一拍。
“王哥，你瞧！英国原装进口斯诺克球杆！”陈默兴冲冲地抽出两根锃亮的实木台球杆，“今晚我在‘乔氏贵族台球城’包了个vip台！咱哥俩不捅他个几十杆绝对不回家！保证让你浑身舒爽！”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静得有点不对劲。
王杰眼皮一跳，目光在桌上那根光秃秃的木棍上停滞了足足五秒钟。
他喉结滚了滚，缓缓抬起头，看向正处于亢奋中的陈默。
“陈总……你跟我说的‘欲仙欲死、大汗淋漓的运动’，就是特么的打台球？！”
陈默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对啊，没毛病啊……王哥，你以为是去干嘛？”
看着王杰周身突然沉下来的气压，陈默的脸色渐渐绿了。
看着王杰那副似乎要当场把球杆撅断、直接塞进他胃里的表情，陈默终于反应过来闹了多大的乌龙——这活爹指的活塞运动是去洗浴中心！
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今天真敢拿着这根破木头把人带进台球厅，明天公司的核心技术图纸就会全部灰飞烟灭，王杰甚至能顺手把他焊在下水道里！
“咳……误会！纯属口误！”
陈默一把将台球杆塞回桌子底下，猛地站直了身子，脸色苍白但语气坚定，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大钞。
“王哥！最近老弟脑子确实转得慢了！去什么台球厅！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默咬着后槽牙，心在滴血，但脸上却堆满了狗腿的谄媚笑容。
“市北路新开的‘国际水会’！据说今天刚到了一批懂穴位正骨的扬州师傅！”
“走！今天小弟安排，必须给王哥安排得明明白白，舒筋活血，按到天亮！”
王杰这才微微放松，眼底的冷光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随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