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指尖在授权书上点了点，语气轻描淡写。
“吴总既然懂规矩，那咱们就有得谈。”
陈默指着后面那几大车被贴上封条的货物：“这批货，侵权已成事实，按理说得拉去集中销毁。但我可以给海关出具谅解备忘录，不追究你们的侵权责任。”
吴大头刚松了一口气，陈默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入冰窟。
“前提是，这批货连同你们厂里所有的注塑外壳库存，按‘工业回收废塑料’的市场价，过户给星科。签了转让协议，这事就算结了。”
吴大头脸色瞬间涨紫，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按废塑料价回收？这连他买材料本金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等于是白白给陈默搭了人工、电费、运费，还倒贴了设备折旧！
“陈默，你这也太绝了……”
“不签也可以，那吴总就留着这些废塑料等法院的传票吧。海关的场地费一天八百，你可得准备好现金。”陈默懒得废话，转身就往皇冠车走去。
“给你两天时间，你自己考虑考虑。”
陈默满面春风地回到公司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烧鹅。
“王哥，这招借刀杀人简直绝了！预计能白捡一万多套现成的外壳和按键，咱们交货期直接缩短了半个月！”
“基操，勿六。”王杰撕了条烧鹅腿，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随后，他指了指办公桌上那几份新送来的外贸意向书。
“老毛子的订单是稳了。但我看你昨晚拿过来的传真，有几个阿联酋的客商，定金已经打过来了？”
王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像素粗糙的中东大胡子小人。
“他们指名道姓要阿拉伯文界面，还得配套点有他们民俗风味的游戏。”
陈默一听，顿时搓了搓手，凑了过来：“那王哥的意思是？”
王杰把鹅骨头一扔，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听说市北路又新开了一家更大规模的浴场，还有自助海鲜大餐？”
“懂了！绝对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陈默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过程略过。
蛇口海关外的路边茶档里，吊扇转得有气无力。
昌盛数码的老板吴大头擦着脑门上的油汗，把厚厚一叠复印件拍在桌上。
“张律，你给掌掌眼！老子干了八年组装厂，头一回听说抄个塑料壳子还能犯法的！”
对面的张律师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毛料西装，手里端着杯冰镇冻柠茶。
他是特区第一批搞涉外经济纠纷的名牌律师，平时一小时咨询费就要两百块。
张律师没接话，只是扶了扶镜框，翻开了那厚厚一沓盖着各种英文公章的文件。
刚看了两页，他的眉头就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律师放下文件，掏出大哥大拉开天线，连着拨了三个电话。
吴大头屏住呼吸盯着他脸色，只见他从凝重变成铁青，最后带上了一丝看死人般的同情。
张律师挂断电话，端起冻柠茶狠狠灌了一大口。
“张律，怎么样？能打官司不？只要能把那批货保出来，分你三成！”吴大头急切地凑上前。
张律师冷笑一声，把那叠文件往吴大头面前一推。
“打官司？吴总，我劝你趁早把支票簿准备好，赶紧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吴大头猛地一愣：“什么意思？老子花大钱请你来，你就让我赔钱？！”
“这把你是真栽了，而且栽得透透的。”
“人家走的是国际pct途径，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同步抢注优先权，连海关总署都有内部备案。海关正抓知识产权保护当涉外典型，你撞枪口上了。”
吴大头咬了咬牙，金链子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明面上玩不过，老子在南边也不是白混的！我找几个道上的兄弟，半路把那姓陈的小子堵巷子里，打断他两条腿，逼他撤诉！”
“砰！”张律师猛地一拍桌子：“吴大头！你脑子被门夹了就去找医院照片子，别拉着我垫背！”
吴大头被吼得一懵，呆呆地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张大律师。
“我警告你，别想私下动手！”
张律师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你知道星科现在是什么性质吗？”
“人家刚在广交会上拿了独联体几万台的外贸大单，赚的是硬通货外汇！”
“更别说他手里握着大批钢材和化肥，已经在北边老工业区准备划地建厂，入了当地领导的眼、今年的创汇纳税大户！”
张律师冷冷地盯着他，眼底满是严厉：“你敢动他一根汗毛，不用人家亲自动手，你立刻就成了破坏对外经贸的黑恶典型！”
“到时候一颗花生米五毛钱，能让你吃到饱，你信不信？！”
“咕咚。”
吴大头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五毛钱一颗的花生米！
这年头打击严厉，真要是被扣上破坏招商引资、涉黑搞破坏的帽子，那可真是一枪撂倒，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吴大头那股草莽戾气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瘫在塑料凳上。
“那……那我这几万套外壳和模具……”
“认罚，私了。”张律师拎起公文包：“人家提什么条件你认什么，把货当废料处理掉，好歹保住你那个破厂子。”
昌盛数码的货车刚把最后一批压箱底的注塑外壳卸在星科仓库，吴大头就灰溜溜地连夜跑路了。
白捡了一万多套现成的外壳和按键，掌机流水线的产能直接被顶到了峰值。
然而还没等销售主管小刘把庆功汽水起开，外贸供货商的一通加急电传，就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
“陈总，那帮供货商把进口8位mcu全面限量，下月起对咱们这种小厂直接断供！”小刘急得直抹汗。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