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拍了拍裤管上的瓜子屑，冲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带你出门看大戏去。”
陈默愣在原地，还没从那震耳欲聋的警笛声里回过味来。
“看戏？”陈默喉结滚了滚，眼神里满是茫然，“你是说宏图电子要倒大霉了？”
王杰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顺手分了一半塞进陈默手里：“愣着干嘛？晚了前排雅座可就没了。”
可今天，这片厂区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五辆拉着刺耳警笛的车辆打头，直接横在大门正前方，后面跟着两辆喷着“联合稽查”字样的白色面包车，把宏图的大铁门堵得严丝合缝。
王杰领着陈默，熟门熟路挤到斜对面小杂货铺门廊下。地势略高，视野极佳。
“咔嚓。”
陈默也跟着嗑了一颗，小声嘀咕：“王哥，你到底在招财猫上抹了啥？怎么宏图偷去没多久，全城的执法单位都来了？”
正说着，宏图电子厂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阵阵喧闹。
只见宏图老板周宏图穿着件油腻的咖啡色西装，满头大汗从二楼办公室连滚带爬跑下来。
“领导！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周宏图嗓子都喊哑了，捏着包软中华直往干部怀里塞：“大过年的领导辛苦！屋里喝茶，有话好好说！”
“收回去！”
带队干部眼神一冷，厉声喝道：“周宏图，少来这套！谁跟你是误会？”
干部把账本往车盖上一摔，声音洪亮：“接到实名举报，配合海关税务联合排查！你们申报的所谓‘收音机配件’，全是走私进来的翻新显像管和报废电容！”
“更严重的是，你们车间仿制盗版游戏卡带，涉案金额高达几十万！周宏图，你胆子真够肥的！”
周宏图听到“几十万”三个字，浑身一哆嗦，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走私？盗版？”
周宏图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净：“不可能！那批货昨晚才进仓库，还没通电，怎么一大早就连批文都被查实了？！”
人群外围，陈默看得目瞪口呆，瓜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真查出走私了？”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王杰，“王哥，你别告诉我你年前去举报了？”
“我举报他干嘛，浪费电话费。”
王杰吐出瓜子皮，慢条斯理地笑道：“前几天在夜总会喝酒，听隔壁包厢的走私贩吹牛，说宏图老板抠得很，进了一批东南亚走私垃圾板，还故意压货款不给。”
王杰指了指那厂房二楼的大窗户：“关键是，他偷了那只招财猫。”
“那只招财猫怎么了？”陈默追问。
“那只猫吸财啊。”王杰眨了眨眼，“但吸的是‘大势’之财。你身正，吸来的是订单和贵人。你一身脏，强行聚气冲撞，吸来的可不就是清算你的克星？”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
两名稽查人员戴白手套，从办公室搬出几个贴封条的铁皮箱子。
而在一个箱子最顶端，赫然摆放着一尊泛着暗金色光泽、右爪高高举起、憨态可掬的紫铜招财猫！
“队长！在厂长办公桌上，搜出来这个！”
一名年轻办事员指着招财猫：“它下面还垫着一沓来历不明的货运单据。”
周宏图一看那猫，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冤枉！那猫不是我的！那是……底下人从星科顺来的！”
“啪！”
周宏图情急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脸色由白转青，彻底瘫软。
“那这些单据就是你的。”
围观的街坊邻居顿时哄堂大笑。
“走吧，看戏看够了，该去办正事了。”
王杰拍掉手上的碎屑，把手里瓜子揣回兜里，朝马路对面走去。
“哎，王哥，人家办案呢，咱们现在过去合适吗？”陈默心虚地跟在后面。
“怕什么，咱们是受害人，兼热心市民。”
王杰走到警戒线旁，眼皮微抬，冲着院子里正拿着笔记本记录的带队干部招了招手。
刘科长听见动静一转头，看见王杰和陈默，紧绷的国字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缓和的笑意：“小陈同志？王工？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厂就在隔壁街啊。”
陈默立刻心领神会，跨上前掏出一盒好烟递过去：“刘科长新年好！给您拜个年！刚才听见动静，特意过来看看。”
刘科长摆手没接烟，神色客气：“原来你们厂离这么近。正好，宏图涉大案要依法查封，全部设备和原料就地扣押封存。”
陈默眼珠子一转，指了指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箱。“不过刘科长……他们院里那堆注塑原料和外包装纸盒，好像不是走私货吧？”
刘科长低头看了眼清单：“那些是本地注塑厂提供的，还有两万套瓦楞纸箱。不过宏图涉案，这些也得登记保全，抵扣欠税罚款。”
王杰适时上前一步开口：“刘科长，宏图年前为恶性竞争，在我们厂门口高薪挖走十几个质检和打磨的熟练工。”
“现在宏图一封，这帮工人开年丢了饭碗，要是聚在街口闹事，对片区治安可不好看。”
刘科长眉头微皱，这正是他头疼的地方。整顿小作坊，还怕下岗工人聚堆闹群体事件。
“王工的意思是？”
“我们星科年后外贸订单吃紧，正愁产能跟不上呢。”
王杰微微一笑：“宏图这批货走司法拍卖得拖三五个月落灰。不如由工商税务作保，我们按市场价的七成，现金接盘兜底！”
“这笔现金，你们可以直接划进抵税账户。”
“至于宏图丢下的那些工人，我们星科全盘接收，工龄照算，下午就能进车间倒班领开工红包！”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原本缩在角落的宏图老工人们，浑身一震，浑浊的眼里瞬间迸出亮光！
刘科长也是神色微动。
合规变现、安置工人、充盈税收抵押金，两句话把执法后最麻烦的烂摊子收拾妥帖！
“小陈，王工，你们这觉悟……确实高！”
刘科长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眼里满是赞许：“这批合规原料我让人现场清点核对，手续完备就特事特办，下午给你们出调拨协议！”
“好嘞！谢谢刘科长！”
“对了，刘科长。”
王杰脚步一拐，走到贴封条的箱子前，指了指上面的紫铜猫：“这只猫可不是宏图的资产。”
周宏图在旁边听见这话，刚想张嘴，被两名民警一瞪，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刘科长一愣：“这也是你们的？”
“您看底座。”
王杰伸手把那沉甸甸的铜疙瘩拿了起来，指甲在底座边缘轻轻一刮。
原本暗红色的污迹早已凝固脱落，底下露出王杰用小刻刀歪歪扭扭划出的四个字——【星科副总】。
刻痕清晰，做不得假。
“年前无聊，随手搞的小玩意儿，放桌上当摆件的。”
王杰神情自若：“被宏图的贼顺了去，现在物归原主，没问题吧？”
刘科长看着那几个字，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你啊你，连个摆件都刻上头衔。拿走吧，下回看好自己的东西！”
“得嘞，谢刘科长体谅。”
王杰单手托着紫铜招财猫，在手里颠了颠。
入手沉甸甸的，但里面那股玄妙聚气的能力，已随着宏图暴雷彻底消耗殆尽。
现在的它，就是个纯度极高、分量十足的实心紫铜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