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晨光熹微。
市北路“金碧辉煌”大歌舞厅的贵宾包厢里，空调暖风轰隆隆地吹着。
沙发上，王杰正舒舒服服地把双腿架在茶几上，手里端着半杯冒着热气的热水，嘴里还咬着烤肉串。
“我年前回家之前，你在这家夜总会泡了七天七夜！”
“大年三十晚上我回老家给你打电话，你特么还在夜总会！”
“今天初八大吉利是正式开工，老子跑遍了全厂找不到人，跑来这儿一推门，你居然还在夜总会！”
陈默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天花板上：“王哥，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的户口本是不是直接落在这歌舞厅了？你过年真住这儿了啊？！”
“陈总，大过年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伤肝。”
“你喜欢深入基层是吧？”陈默冷笑一声，一把拽住王杰的袖子就往外拖，“那现在基层群众需要你回流水线深入指导了！赶紧滚回厂里上班！”
一路被拽回公司。
王杰晃晃悠悠穿过办公走廊，推开了副总兼研发部的独立办公室。
王杰走到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前，刚准备舒坦地靠上去，目光随意在办公桌上一扫。
他眼睛落在电脑显示器旁那片空荡荡的桌面上。
原先摆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
“我桌上那只紫铜招财猫摆件呢？”
陈默一愣，探头仔细看了看，眨了眨眼：“招财猫？就是那个铜疙瘩？我没拿啊，大过年的谁稀罕偷个猫？”
王杰拉开抽屉翻了翻，里面除了几盒香烟和几把螺丝刀，空空如也。
销售部主管小刘手里捏着两个开工红包，一溜小跑地冲了进来：“陈总，王总，什么事？”
小刘挠了挠后脑勺，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躲。
“这个……王总，年前放假前一天，质检部刚招进来那个老赵的侄子小赵，不是突然打报告辞职了吗？”
“听说……跳槽去隔壁街新开的‘宏图电子’了。”小刘叹了口气，“宏图那边的老板开双倍工资，专门在咱们厂门口蹲点挖人呢。”
年前宏图电子就一直眼红星科的外贸掌机订单，明里暗里找茬不说，还试图仿造他们的卡带。
“小刘，去把全厂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让他们把各自屋里屋外里里外外扫一遍，看看除了这只猫不见了，厂里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星科电子厂就被翻了一遍。
那棵原本郁郁葱葱的大发财树，此刻蔫了。
保洁阿姨端着塑料盆走过来，义愤填膺：“造孽啊！我刚才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开水房的大保温桶空了两个！肯定是有缺德鬼溜进来，直接拿热水往发财树上浇啊！”
开水浇发财树，这是生怕这树活过正月啊！
“陈总！快来看看门口的大理石台阶！”
老李掀开门口那块崭新的红色“出入平安”地垫，指着水泥台阶接缝处。
只见台阶缝隙里，不知道被谁用强力胶水，密密麻麻地嵌了一整排崭新的硬币。
更为离谱的是，整整三十六枚硬币，每一枚都是背面朝天！
“硬币倒扣，反面朝上，埋在进出必经的门槛石下面……”
老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是要咒咱们厂今年赔得底裤都不剩！”
车间副主任满头大汗地指着大门两旁：“咱们大门外头那两尊大花盆，原本种的是吉祥如意的红皮金桔，昨天夜里不知道被谁给搬走了！”
现在大门两侧的花盆正中央，赫然栽着两盆比西瓜还大的仙人球，旁边还插满了密密麻麻、长满倒刺的仙人掌！
“咱们的关二爷和财神爷……面壁思过了！”
原本正对着大门、威风凛凛的关公像和笑容可掬的财神像，此刻竟然也被人齐刷刷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两尊神像神态端庄地背对着正门，大红袍子的后背对着门外的众人，面孔死死贴着后面的水泥白墙。
陈默猛地一卷袖子，咬牙切齿：“老李！去车间叫二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上扳手和撬棍！老子今天非去宏图电子把他们老板的桌子给砸了不可！”
王杰不知什么时候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王哥！这都欺负到头上了，你还能忍？”陈默急得眼珠子发红。
“你看你，急什么。”
“小刘，去街头花鸟市场，花二十块钱买棵新的大叶发财树换上。”
“老李，带人把地垫掀了，拿小锤子把那三十六枚硬币全抠出来，分给保洁阿姨和小姑娘们买汽水喝，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至于门口那两盆仙人掌……”王杰斜睨了一眼门外那绿油油的大刺球，“搬到厂区后墙根底下去。那堵矮墙经常有外面的野猫野狗翻进来偷吃食堂剩菜，正好拿这仙人掌当防一下。”
“最后，把二爷和财神爷转回来，重新点上三炷高香，换两盘新鲜苹果。”
他走到王杰身边，压低声音道：“王哥，这些小动作破了也就破了。可你桌上那只紫铜招财猫怎么办？”
“陈总啊陈总，不得不说，宏图电子那帮蠢货，挑什么不好，偷那只招财猫，他们还真特么拿对了！”
王杰挑了挑眉，眼神玩味：“你仔细回想一下，年前我刚把那只猫捣鼓出来的那天下午，咱们厂迎来的第一批‘大客户’是谁？”
腊月那会儿，王杰在办公室里刚把招财猫做出来，还没等来财神爷，教育局、文化局和工商所的联合稽查大队就开着面包车直接把厂大门给堵了！
要不是王杰反手掏出一盘早就备好的“教育益智卡带”，把游戏机硬生生洗成了“学习机”，星科电子厂那天当场就得被贴上封条查封停产！
“我记得他们宏图电子厂，本身就是靠走私偷料、无证山寨起家的吧？”
“呜哇——呜哇——呜哇——！”
远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如骤雨般的警笛声！
不仅是警车，甚至还夹杂着消防车与特种稽查车辆的呼啸轰鸣，顺着马路一路狂飙，气势汹汹地直奔隔壁街的宏图电子厂大门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