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重型套筒扳手扔进铁皮箱里，眼神冷不丁往工作台底下一扫。
只见工作台下方的塑料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堆锃亮的金属散件。
“王哥……你等会儿。”
“咱们刚才不是把防滚架、传动轴还有底盘全锁死了吗？”
“昂，锁死了啊。”
“那这筐里剩的是啥？”
陈默快步走过去，端起那个沉甸甸的塑料筐，直接怼到王杰眼皮子底下。
“三个承重螺栓！两个主传动齿轮！还有这铜管子，看着像是液压管路吧？”
陈默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车是不是还没组装完？你漏装了这么多零件，它开出去半路散架了怎么办？！”
“陈总，这你就不懂了吧。正规流水线造的车，那叫流水线产品，咱们这是纯手工组装。”
“组装的精髓是什么？那就是组装完毕之后，多出点零件再正常不过了。”
王杰指着筐里的铜管，义正言辞：“这在工业设计上叫安全余量，多余的说明我给它优化了管路，省材料懂不懂？我要是装完发现少了一颗螺丝，那才叫真出大事了。”
陈默：？？？
神特么多出来点零件叫正常！
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活了几十年，见过修钟表多出几个小弹簧的，头一回听说手搓一辆两吨重的越野车，能多出来两斤传动轴齿轮的！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上车。”
王杰拉开车门，冲他扬了扬下巴：“还完车了不跑两圈磨合磨合，怎么知道还有哪里要改？”
“上车，这车又不是第一次磨合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线条粗犷硬朗、浑身散发着重工业暴力美学的哑光黑铁疙瘩，牙一咬，还是硬着头皮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坐进车厢，先看了眼配饰。
唯独中控台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幽蓝色液晶小屏，屏幕下方是七八个贴着手写胶布的红色铁皮翘板开关。
“王哥，这车……真是电动的？”
陈默坐在硬邦邦的铁皮座椅上，试探着伸手摸了摸中控台。
“废话，电池包全压在底盘夹层里。”
王杰一屁股坐进驾驶座，随手合上车门。
王杰指尖随手拨下第一个翘板开关。
陈默还没来得及把安全手柄抓稳，王杰右脚已经轻飘飘地搭在了电门上。
“轰——！”
狂暴的推背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把陈默按死在铁皮座椅靠背上。
“卧槽！提速这么猛？！”
仪表盘上那排手写刻度，指针直接到了红线底端！
不到三秒，破百！
车子一路狂飙，直接冲出了工业园区的硬化水泥路，一头扎进了后山那片未经开发的碎石荒地。
眼瞅着车头直挺挺地朝着那陡坡撞了上去，陈默双手死死扒住前挡风的钢管横梁，瞳孔骤缩：“王哥！减速！前面是断崖坡！”
“坐稳了。”
王杰神色自若，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食指在中控台第二个开关上轻轻一扣。
“咔哒！”
整辆车就像是瞬间卸去了千斤重担，车体在冲上碎石斜坡的瞬间，车身姿态平稳得不可思议！
“这……这悬挂？！”
陈默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乱石堆，整个人都看傻了。
还没等陈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上山顶的越野车速度不仅没减，反而顺着前方的山脊一路狂奔，直奔后山水库那片开阔的碧蓝湖泊而去。
“王哥！刹车！前面没路了！下面是水库！”陈默的声音终于变调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谁告诉你没路就不能走了？”
王杰咧嘴一笑，右手闪电般一拉中控台下方那个用红漆刷成骷髅头的金属扳手！
“嗤——！”
在陈默惊恐的注视下，越野车那四个直径近一米的全地形越野泥地胎，伴随着精密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齿轮联动，竟然向内九十度猛然翻折，直接严丝合缝地收缩进了加宽的轮拱挡板内部！
整辆车瞬间收起车轮，浮在了水面上！
陈默整个人贴在车窗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在打颤：“轮子……轮子收进去了？！这玩意儿能飞？！”
“飞什么飞，封建迷信要不得。”
王杰翻了个白眼，纠正道：“这是利用底盘环形电弧压缩空气产生的短距离悬浮推进，离地间隙顶天也就一米半。再高电量吃不消。”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气定神闲的王杰，忍不住抽搐着嘴角，半开玩笑半崩溃地试探了一句：
“王哥……你这破车，该不会还能当船开吧？”
王杰扭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陈默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卧槽？真能当船？！”
“废话，全车底盘钛合金一体冲压，气密性拉满，为什么不能浮在水上？”
王杰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不过当船开实在没意思，速度太慢了，试的最快也就跟辑私艇差不多，跑起来飘得很。”
快艇的速度……你特么还嫌慢？！
“不过……既然都下来了，那就顺便带你看看湖底的风景。”
王杰嘿嘿一笑，伸手在中控台最顶端那个绿色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咔咔咔咔——！”
整辆车在水面上微微一顿，随后车头猛地向下一沉！
“咕嘟嘟——”
“王哥……”陈默麻木地转过头，“这潜水艇……又能潜多深？”
“最多下一百米吧，再深外壳就要被水压挤变形了。”
王杰看着中控屏上跳动的气压数值，随口说道：“续航也不太行，最多在水底下趴三个小时。毕竟车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总共就加了两个医用氧气瓶，加上电池包还要维持电磁推进螺旋桨，总电量有限制，根本玩不尽兴。”
陈默靠在铁皮座椅上，双眼彻底失去了高光。
半个小时后。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水流破空声，哑光黑的装甲巨兽从水库另一侧的浅滩上猛然破浪而出，停在岸边！
王杰拉起手刹，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行了，试车完毕。除了转向助力还是稍微有点沉，别的没啥大毛病。”
王杰拿过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转头看向副驾驶。
车门拉开，陈默两腿发软地从车上挪了下来，扶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
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用一种虚弱、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王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王哥……算我求你。”
陈默指了指副驾驶光秃秃的铁皮靠背：“这车别的都挺好……但你下次组装的时候，能不能特么的给副驾驶安一根安全带？！”
“好说好说，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