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慢点！小张你踩的是刹车还是油门？！”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小张终于找准了左边的脚踏板，猛地一脚闷死，还好没断。
一阵焦糊的胶皮味混合着白烟腾空而起，整台车在绿化带前横甩着停住。
车间门口那帮老技工们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房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小张你这哪是开车，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呢！快滚下来，换老子上去遛两圈！”
王杰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的小张，摇了摇头。
“陈总，你盯着他们折腾，别真搞出事。”
陈默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墨绿色小车，摸了摸下巴。
小张好不容易被架了下来，整个人还晕乎乎的：“陈总！这车太冲了！一脚下去，魂儿还在后头飘着呢，人已经窜出十米远了！”
“冲是冲，可这玩意儿总共就俩座啊。”机修班的刘师傅围着车架子转悠，伸手敲了敲冰冷的铁皮座椅，一脸的意犹未尽。
“咱们厂光是机修组就八个人，保卫科十好几个，再加上仓库和食堂的大师傅……这小蹦蹦车一次就能拉俩人，到了下班点，不得打破头？”
陈默闻言，目光在空旷的厂区水泥路上扫了一圈。
星科工业园地皮太大，上下班全靠两条腿硬量，确实废鞋又费力。
“刘师傅，你们把思路放开点。”
陈默走到车间正中央的大铸铁平板前，拿起王杰刚才扔下的粉笔：“谁规定车子就得造小车样式的？”
手里的粉笔在铁板上“唰唰”画了个长方形大箱子：“咱们可以仿一下城里的公交车，或者长途客运站那种大巴车嘛！把底盘直接拉长，做成大客车的架子！”
年轻技术员小李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陈总，大巴车，那得多大的发动机才拉得动啊？咱们库房里可没有柴油机。”
“要什么柴油机？那玩意儿又吵又冒黑烟。”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咱们继续用电！拉不动就加电池，底盘不够长，那就扩，扩到够为止！”
陈默指着图纸：“动力不够就把电池包多串几组，死沉死沉的铅酸电池正好全平铺在底盘大梁正中间，还能当配重压舱，跑起来稳当得很！”
“至于座位不用搞什么真皮软座！木工房不是换下来一批旧长条木凳吗？挑结实的红松木条，两两并排，直接拿u型螺栓死死焊在大梁上！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中间留出过道，车尾再横着焊一排五人连座！头顶怕下雨，就用自来水管弯几个半圆拱架，拉一层蓝色防雨帆布！”
“这么一算，整车能舒舒服服坐三十号人，过道还能再站十几个手拉吊环的。一趟过去，把一个班组连人带工具全端走，这不就齐活了吗？！”
“这听着不就是个能跑的大板车吗？”
“干了！”
陈默大手一挥：“今天加个班，晚饭食堂加两个硬菜，红烧肉管饱！天黑前能把大巴车骨架开动起来，每人再发十块钱奖金！”
切割机的火星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米多长的耀眼火弧，呛人的铁粉与机油味弥漫开来。
刘师傅亲自操刀画线，两根十二米槽钢被行吊吊上工作架。
四个重型农用拖拉机的橡胶实心轮胎架上加粗的无缝钢管车轴，中间平铺四组沉甸甸的工业铅酸蓄电池，红松木板整整齐齐码在大梁两侧。
为了增加仪式感，小张还带着两个保安搞个铝皮投币箱，用铁丝绑在驾驶座旁边，还在车顶防雨棚前头用红漆刷了五个大字——【星科通勤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一台长达十米、两排实木长椅整齐排列的“敞篷长条巨无霸”，缓缓驶出了车间！
驾驶位上，刘师傅戴着老花镜，握着一个足有洗脸盆大小的大铁环方向盘，脚踩电门，两台大功率直流电机发出平稳的“嗡嗡”声，推动着这台足有三四吨重的钢铁怪兽，以二十码的时速在园区主路上巡航！
“成了！大车真跑起来了！”车厢里，整整坐了二十八个穿着蓝灰色工装的老工人和技术员，一个个迎着傍晚微凉的晚风，两手扶着木椅背，满脸扬眉吐气。
“稳！真稳！比坐县城的破中巴强多了！”“一点汽油味都没有！”小张挂在车厢最后一排，抓着自来水管做的扶手，迎着风扯着嗓子大喊：“各位工友请注意！本次列车由一车间开往职工大食堂，中途不停靠，请站稳扶好！”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大笑，笑声顺着晚风传遍了大半个园区。
此时，研发单间二楼窗口的百叶窗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挑开一条缝隙。
王杰端着搪瓷水杯，低头看着那辆慢吞吞滑过去、顶着【星科通勤车】大字的敞篷长条车，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这帮家伙硬生生把后世景区几十万一台的电动观光大巴，给提前用槽钢和木板子手搓出来了？
车道尽头，陈默背着双手站在路灯杆下，看着这台庞然大物平稳停下、工人们兴高采烈地排队下车，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大巴车稳稳停在职工大食堂门口的水泥台阶前。
车厢里的二十八个老技工和青工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一个个跟打了胜仗似的，勾肩搭背地跳下车，嘴里还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刚才兜风的畅快。
陈默背着双手站在路灯杆下，鼻腔里钻进食堂飘出的浓郁肉香，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王杰端着个掉瓷的搪瓷大水杯，趿拉着布鞋从研发楼的小道上晃悠下来，顺手递给陈默一瓣刚剥开的生大蒜。
“陈总，美够了没？”
王杰抿了口茶水，下巴朝着那台十米长的“巨无霸”扬了扬：“车不是越大越好，大车跑这么一圈，充电的时候电费要超不少。”
陈默接过大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格局小了不是？千金难买工友们高兴！咱们这叫提振队伍士气，懂不懂企业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