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很累,大脑却因紧张和获得的信息而异常清醒。
怀里的油纸包和那件冰冷的硬物,被她无声地纳入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雨声渐歇,天色由浓黑转为深青。
晨曦微露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她的床帐外。
是裴煜。
他习惯在清晨操练前,来看一眼他的“笼中鸟”,确认她依旧安分地待在笼中。
帐幔被无声地撩开一道缝隙。
裴煜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沉睡的黎苏苏。
她侧卧着,长发铺了半枕,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在微弱的晨光中透着恬静的粉晕,睫毛在眼底投下安静的阴影。
那支银蝶发夹,昨晚睡前她放在枕边的小几上,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微张的唇,再到锦被下玲珑的肩线。
终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发,指腹擦过她光洁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异常的汗意或冰冷。
她的睡眠,似乎比往日更沉。
裴煜的指尖在她温润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收回,将帐幔轻轻放回原处。
转身离开时,脚步声较之来时,似乎更轻了些。
门被合拢的轻微“咔嗒”声响起。
床榻上,黎苏苏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过度消耗的精神和体力如同潮水般涌回,她真正陷入了黑沉的睡眠,直至日上三竿。
次日午后,西楼静谧。
黎苏苏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有些放空,似在出神。
翠儿在外间轻手轻脚地收拾。
红姐端着一碟新切的水果进来,放在小几上。
她拿起一方软布,开始擦拭本就一尘不染的青瓷花瓶。
擦到靠近黎苏苏这一侧时,她的动作未停,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动,一缕几乎低不可闻、唯有贴近才能捕捉的气音,送入黎苏苏耳中:
“东西,到了。电台零件,共二十箱,标记‘化工原料’。明夜子时,火车站东货场。”
红姐的气音消散在空气里,黎苏苏指尖捻着书页,目光依旧落在字行上,仿佛只是寻常午后时光。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那一瞬沉稳地跳动了两下。
二十箱。标记“化工原料”。子时。
时间紧,规模大,风险高。
她指尖微微用力,书页边缘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折痕。
“知道了。”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甚至没有转头。
红姐擦拭花瓶的动作毫无停顿,又慢条斯理地抹了一遍瓶口的青花缠枝纹,才端着空了的碟子,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多待片刻。
计划在脑中飞速成型。
裴煜这几日似乎格外忙,昨日带她去百货公司后,便接连两日宿在军营,只派人回来说了一声。
这正好给了她最需要的、无人时刻关注“苏晚”动静的缝隙。
但火车站不比少帅府内的库房,那是半军事化管理的区域,守卫、探照灯、可能的巡逻犬……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
她需要绝对的速度,以及一点点运气。
行动前夜,黎苏苏早早打发翠儿去休息,自己也早早熄灯。
她躺在黑暗里,意识沉入空间。
那5立方米的宝贵区域,经过之前几次“截胡”和清理,目前只存放着几样不起眼的旧物、上次获取的少量钢管,以及老陈给的那把匕首。
腾出二十箱零件的位置,绰绰有余。
子时前约莫两刻钟,她悄无声息地起身。
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更便于活动的深灰色粗布衣裤,头发紧紧束起藏在旧布帽里,脸上简单用锅灰调和的混合物抹暗了几分,遮住过于耀眼的轮廓。
匕首贴着小臂内侧绑好,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同样的路线,翻越西楼侧院那道松动的旧窗,落地,潜行,翻过围墙。
但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城西,火车站。
夜色深沉如墨,没有月光。
她避开了灯火通明的主干道,专挑背街小巷穿行。
雨后空气潮湿,地面还有些泥泞,脚步放得极轻,呼吸调得绵长。
近一小时的徒步,对体力是不小的考验,尤其是还不能发出明显声响。
汗意渐渐从里衣透出,黏在皮肤上,但她的精神却像拉满的弓,每一根神经都绷紧,捕捉着四周最细微的动静:远处野狗的呜咽,更夫遥远的梆子声,还有自己心跳鼓噪着耳膜的声响。
火车站东货场逐渐在视野里显露轮廓。
高大的货仓像蹲伏的巨兽,铁轨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场地,留下明暗交替的斑驳光影。
隐约能看见巡逻守卫移动的身影,步枪挎在肩上。
黎苏苏伏在货场外围一处废弃的砖堆后,屏息凝神,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在观察守卫的路线、频率,以及探照灯的扫视间隔。
红姐传来的情报显示,子时会有一班交接,会有短暂的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终于,在某个时刻,场地边缘两个倚着铁皮棚抽烟说话的守卫掐灭了烟头,懒洋洋地朝仓库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探照灯的光柱也恰好转向更远处的围墙角。
就是现在!
她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窜出,沿着早已看好的、堆积物的缝隙低伏疾跑。
脚下的碎石子和偶尔凸起的铁轨零件被她精准地避开,布鞋落地只有极轻微的摩擦声。
很快,她找到了那个堆存区——靠里面一排不起眼的铁皮货棚,棚前散乱堆着些麻袋和空木箱。
其中一个货棚的门虚掩着,侧面用白色颜料潦草地刷着“化工原料”四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棚内黑暗,弥漫着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无人,闪身而入。
借助门外远处探照灯扫过时漏进来的那一瞬微光,她看清了码放在角落的木箱——崭新的松木箱子,每四个一摞,整整齐齐码了五摞,共二十箱。
箱子不大,但分量看着不轻。
没有时间检查,也没有时间犹豫。
她扑到最近的一摞前,双手按上最上面的箱子,意念集中——“收!”
箱子瞬间从原地消失。空间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定感。
一箱、两箱、三箱、四箱……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心神高度集中,将一箱箱零件如同流水线般纳入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