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转而环住他的脖子，轻吻薄唇，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知道啦，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吃你的软饭，吃到地老天荒。”


    谢危紧绷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松懈下来，更用力地回抱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发间，贪婪地汲取着那足以让他安心的气息。


    “嗯，永远。”他低声承诺。


    这份独占的宁静，很快被边关传来的一份八百里加急战报打破。


    捷报。大胜。拓地千里。


    然而，附带的阵亡将士名单里，一个名字被王德发用朱砂特意圈出，呈到了御案上。


    裴无尘。


    那个曾经被斩断一臂、流放北境苦寒边哨的年轻将军，最终没能熬过最后一次与残部的激战，死于乱军之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入宫墙。


    冷宫最深处，水牢里。


    沈若嫣蜷缩在腐臭的水中，听着那个被故意透露给她的、关于裴无尘死讯的“好消息”，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尖锐凄厉、不似人声的狂笑，笑着笑着，又变成嚎啕大哭，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瞪得大大的，彻底疯了。


    而消息传到承乾宫时，黎苏苏正坐在秋千上，晃着腿，吃着谢危亲手为她剥的、新换上来的极甜水晶樱桃。


    王德发低声禀完，偷眼瞧着贵妃。


    黎苏苏动作顿了一下。


    王德发心提了起来。


    然后，她拈起一颗樱红欲滴的果子，丢进嘴里，细细品了品，秀气的眉头轻轻一蹙：“唔，这颗还是差点意思，陛下，你尝尝，是不是不够甜？”她顺手将另一颗递到谢危唇边。


    谢危看都没看那战报一眼，目光全在她微蹙的眉头上。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那颗樱桃，舌尖无意间扫过她指尖。


    “是不够甜。”他面不改色地认同，转头对王德发道，“听到了？全国遴选，十日之内，朕要见到最甜的蜜饯贡品，找不到，相关官员自请去职。”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王德发连连应诺，躬身退下，心里却骇然。


    陛下这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劲儿，真是登峰造极了。


    贵妃娘娘说樱桃不够甜，陛下就准备让一批官员丢官帽……这恋爱脑江山，药丸啊！


    黎苏苏对裴无尘这个名字，早已淡漠得如同前世云烟。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不够甜的樱桃和谢危愈发熟练的投喂所吸引。


    谢危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对那名字、对那死讯，当真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只有对樱桃品质的挑剔，心中那根从冷宫之夜起就一直隐隐作痛的刺，终于彻底消散。


    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过去的一切，于她而言，早已风过无痕。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那处填满的地方，变得更加滚烫，几乎要灼烧起来。


    他忍不住伸手，将她从秋千上抱下来，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满足地喟叹。


    黎苏苏被他抱得有点闷，动了动：“陛下，你勒到我啦。”


    “嗯。”他应着，却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松开，却依旧将她圈在怀中，拿起一颗他亲自尝过的、确定最甜的樱桃，小心喂到她唇边。


    “这颗甜，尝尝。”


    黎苏苏就着他的手吃了，眼睛弯起：“果然！陛下挑的最好！”


    这种被全心全意宠着、伺候着、将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的日子，可不就是社畜的终极天堂？


    不用kpi，不用996，不用看老板脸色，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和躺平吃软饭。


    黎苏苏觉得，自己这个快穿任务，简直是度了个超长版的、镶金嵌玉的顶级假期。


    然而，系统提示音在此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任务完成前的程式化通知：


    【叮！


    恭喜宿主！


    当前世界‘暴君的囚雀’救赎进度：100%！


    任务圆满成功！


    s级评价！1000积分已到账。】


    【位面脱离程序将在一炷香后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随着这声提示，黎苏苏忽然感到身体一阵奇异的轻盈，仿佛卸下了所有重量，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


    这是灵魂即将脱离当前躯壳的前兆。


    她看向正低头仔细为她整理裙摆上不存在褶皱的谢危。


    他眉眼低垂，侧脸在透过窗棂的暖光下显得格外俊美深邃，褪去了所有戾气和阴郁，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即便是在这种最放松的时刻，他的眉头也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背负着无形的重担，守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黎苏苏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液里。


    时间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手，捧起谢危的脸。


    谢危怔然抬眸，眼中映出她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和认真的容颜。


    “陛下。”她轻声唤道。


    不等他回应，她忽然凑上前，将一个柔软温热的吻，印在了他总是紧抿着的唇角。


    不是敷衍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告别意味的珍重。


    一触即分。


    谢危彻底僵住了。


    他瞳孔微震，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主动的亲吻夺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黎苏苏对他绽开一个比最甜的樱桃还要明媚的笑容，刚想说什么——


    【位面脱离倒计时：三、二、一——】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截断了一切。


    黎苏苏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谢危下意识地紧紧接住。


    怀中的娇躯迅速失去温度，变得柔软而沉寂，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这具躯壳尚未完全死去。


    谢危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呆呆地抱着她，先是茫然地晃了晃她的肩膀：“苏苏？”


    没有回应。


    他又伸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断断续续。


    “苏苏？！”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上了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他用力摇晃她，拍她的脸，那触感依旧柔软，却不再有往日的温度和反应。


    “睁开眼……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却已碎裂，“苏苏！你答应过的……永远……”


    怀里的人毫无知觉，像一尊精美却冰冷的瓷器。


    谢危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慌、不可置信，逐渐凝固。


    那凝固之下，是疯狂翻涌的、足以吞噬理智的黑暗。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她打横抱起，抱得极其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内殿深处。


    那里，挂着一柄装饰华丽、却从未真正饮过血的帝王仪剑。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甚至有些机械的稳定，唯有那抱着她的手臂，青筋暴起，剧烈地颤抖着。


    殿外，王德发正指挥宫人将新搜罗来的顶级蜜饯琳琅满目地摆好，满心期待地等着看贵妃娘娘尝到时惊喜的笑脸。


    他刚堆起笑容，准备入内禀报——


    “陛下，娘娘，新贡的蜜饯到了，有荔枝蜜渍的、桂花糖酿的、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