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墨黑如渊的身影,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自阴影中一步踏出。
谢危动了。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身法,仅仅是随意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缠绕的森冷戾气便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寸寸撕裂出漆黑可怖的虚空细缝!
下一刹那,黎苏苏只觉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已被一股霸道至极、不容丝毫抗拒的强横力道猛地向后一带!
极寒刺骨的雪松冷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她的后背重重撞进了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谢危的大手宛如铁铸一般扣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另一只宽大的墨黑衣袖凌空一拂,漫天翻涌的魔焰煞气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屏障,将她完完全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别说是人,就连一片竹叶、一丝微风,都休想越过他窥探到怀中小姑娘的分毫。
谢危狭长的凤眸里一片死寂,眼底深处却翻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血芒。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分给旁边的陆斩风,冰冷残虐的目光如淬了九幽剧毒的利刃,死死钉在莫千语身上。
男人薄唇轻启,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极致暴虐:
“你想带她走?”
短短五个字,却重若万钧!
整座山峰的护山大阵在同一时间发出尖锐至极的哀鸣,方圆数十里的灵气海啸般疯狂倒灌!
莫千语脸上的娇媚笑意骤然僵住。
在谢危目光扫过来的那一刹那,她只觉得神魂深处像是被万柄重锤狠狠轰击了一下,气血疯狂翻涌,体内金丹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悲鸣!
那是来自化神期巅峰大能、且半步踏入极道魔尊之境的绝对实力压制!
莫千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原本以为谢危对这小姑娘最多不过是见色起意的宠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调笑了一句,这个向来清心寡欲、高高在上的无上剑尊,居然真的瞬间动了杀心!
疯子!
这根本就是个披着仙门尊者皮囊的在世魔修!
莫千语的足尖不受控制地向后微退了半步,赤金铃铛发出一声慌乱的微鸣。
她强压下胸口翻腾的腥甜,手中的羽扇微拢,脸上的媚意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识时务的无辜笑靥:
“仙师误会了。妾身不过是见这位妹妹生得实在惹人怜爱,一时心喜,随口开个玩笑罢了,绝无冒犯之意。”
她认怂认得干脆利落,眼神却飞快地在谢危那紧扣在小姑娘腰间、青筋暴凸的手背上掠过。
占有欲强到了这种病态的地步么……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谢危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眼底的杀意没有消减分毫,但怀中少女那温热娇软的躯体贴着他的胸膛,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体香钻入鼻端,硬生生将他识海中狂暴叫嚣、想要撕碎一切的魔念压制了下去。
他缓缓垂下眼帘,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一只蝼蚁。
覆在黎苏苏腰间的大手微微收紧,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揉碎进自己的血肉里,低沉紧绷的嗓音贴着她的发顶落下:
“回去。”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喑哑与紧绷。
黎苏苏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滔天煞气冻得缩了缩脖子。
小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本能让她在这一刻求生欲爆棚——眼前的大老板显然已经处于狂暴读条即将拉满的边缘,这个时候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或者表现出对合欢宗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什么帅哥,什么年终奖,有小命和带薪摸鱼香吗?!
“回回回!马上回!”
黎苏苏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没有半点犹豫,两只揣在袖子里的小手忙不迭地伸了出来,软绵绵地一把死死抓住了谢危墨黑色的宽大广袖。
她不仅抓着,整个人还顺势像只没有骨头的小考拉一样,无比依赖、无比乖巧地往谢危怀里深处缩了缩,仿佛眼前的男人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谢危原本紧绷如铁的修长身躯,在感受到袖口传来的那点软绵绵的拉扯感、以及少女毫无保留的投怀送抱时,不可遏制地狠狠震颤了一下。
男人眼底那疯狂蔓延的暴戾血色,仿佛被一汪清泉猛地浇灭了大半。
他广袖凌空一卷,将黎苏苏整个人彻底护在大氅与黑袍之间,甚至霸道地抬手按住了她的小脑袋,不许她再回头看那两人一眼。
下一刻,虚空无声地撕裂开一道深邃的黑洞,狂暴的狂风呼啸而起,男人的身影裹挟着少女,瞬间消失在了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
竹林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啸的冷风穿过残破的竹林,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杀意。
莫千语直到那一丝恐怖的化神威压彻底消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有些脱力地扶了扶身侧的断竹。
她抬起纤纤玉手,用团扇遮掩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美眸望着两人消失的虚空裂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宛如梦呓:
“能让那尊杀神连魔性暴走都能生生压回去……啧,真是个……了不得的珍贵宝贝呢。”
而在几丈之外,陆斩风依然如同石化了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晨风如刀,割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
方才那一幕,如同烙铁一般狠狠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没有被魔修强行操控的惊恐与抗拒。
那个容貌绝世、被全宗门视作“祸水妖女”的少女,在谢危降临的瞬间,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逃离,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伸手抓住了那尊杀神的衣袖。
那样全心全意的依赖,那样毫不犹豫的顺从……
而那位向来高不可攀、视众生如草芥的无上剑尊,在将她护入怀中时,眼底流露出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恐慌的疯狂占有。
“他自己愿意给的……”
“我没有对他下蛊,你怎么不信呢……”
少女清澈无辜、甚至带着一丝懒散委屈的嗓音,再次在陆斩风的脑海中尖锐地回荡起来。
“咔嚓。”
一声细微至极、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骤然自心脉深处响起。
陆斩风身形剧烈一晃,喉头一甜,一抹殷红刺目的血迹自他唇角缓缓溢出。
他坚持了数年、奉为毕生信仰的无上剑道,以及心中那个关于“正邪不两立”、“拯救仙师于水火”的执念……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碎裂。
而在破碎虚空的另一端。
重重黑雾包裹之中,谢危紧紧扣着黎苏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在发颤。
虚空穿梭的风暴在他周身咆哮,却吹不散他眼底深处那股若隐若现、愈演愈烈的森冷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