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近乎将骨头生生捏碎的力道,顺着单薄的皮肉一路蔓延到心口,勒得黎苏苏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间撕裂的失重感不过持续了短短一瞬,四周暴虐呼啸的虚空乱流便被谢危狂暴的护体罡气生生撕碎。
当脚底重新踏上紫霄峰主殿那温润的暖玉地面时,黎苏苏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才慢吞吞地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比冰窖还要瘆人。
殿门在两人踏入的刹那轰然紧闭,厚重的玄冰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彻底底隔绝在外。
谢危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但整个人却如同一尊冰封的杀神,背对着她,笔直地伫立在空旷阴冷的大殿正中央。
大殿内落针可闻。
黎苏苏揉了揉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偷偷抬起眼皮瞄了过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平日里这尊活阎王即便再生气,回了洞府也总要冷着脸把她圈在怀里,或者面无表情地捏捏她的脸颊、喂两块灵果,顺便单方面宣布几条“不许看外人”的霸王条款。
可眼下,谢危整个人沉浸在一片诡异至极的死寂之中,周身的护体真气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剧烈地翻涌着。
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极度刺鼻的、仿若九幽深渊般的血腥与焦灼感。
原本被他压制下去的墨黑煞气,正顺着他修长挺拔的脊背丝丝缕缕地溢出,在大殿的地砖上侵蚀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蛛网状裂痕。
更骇人的是,当他微微侧过脸时,黎苏苏清楚地看到,男人那双原本狭长深邃的墨黑凤眸之中,眼底深处正翻滚着一圈极其妖异、极度不祥的猩红血色,宛如即将破笼而出的嗜血凶兽。
“咯噔。”
恰在此时,内殿的雕花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侍女青鸾手里正端着一只温热的九宝琉璃盏,原本是掐着时辰算到黎苏苏该饿了,特意去灵厨取了刚炖好的雪蛤百合莲子羹。
小姑娘刚迈进来半只脚,还没来得及开口请安,一股宛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杀意便迎面狠狠轰了过来!
“扑通!”
青鸾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叫出口,双膝便在这股近乎天塌地陷的无上威压下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手中的琉璃盏“啪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香甜的羹汤泼洒了一地。
“滚……滚出去。”
谢危甚至没有回头,低沉冰冷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金石摩擦般刺耳的沙哑与压抑至极的戾气。
那不是普通的动怒,而是神志在崩溃边缘疯狂拉扯时散发出的本能狂躁。
青鸾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抓起摔裂的托盘,连地上的碎瓷片都顾不上收拾,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反手将殿门死死合上,生怕慢了半步就会被那无形的气浪碾碎成漫天血雾。
大殿内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铅汞,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叮——!】
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黎苏苏脑海中疯狂尖叫起来,尖锐的警报声震得她神魂微晃:
【警告!
检测到目标人物谢危体内‘无妄心魔’剧烈波动,当前黑化值正在以每秒3%的速度持续飙升!
目前已突破临界危险阈值85%!】
【警告!
该状态下目标人物极易神智沦丧、屠戮生灵,导致本世界核心支柱崩塌!
请宿主务必立刻采取应对措施!
建议宿主保持近距离躯体接触,尝试利用特异体质安抚暴走心智!】
系统的机械音急促得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黎苏苏被吵得脑仁疼,禁不住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保持高浓度近距离接触?
说得轻巧,这跟赤手空拳去摸高压电线、或者徒手按住一头正在狂犬病发作的霸王龙有什么区别?
修仙界的工伤保险赔付标准到现在还没个红头文件呢!
她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都会崩断的强弓般的挺拔背影。
男人的双手隐在大袖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得发白,甚至能听到骨节错位的轻微脆响。
他周身原本清冽甘洌的雪松冷香,此刻全被那种狂暴紊乱的焦灼煞气所取代,连呼吸都沉重急促得像是受了重伤的孤狼。
他很难受。
黎苏苏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正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就像是一个被关在无边黑暗里的溺水者,明明快要被狂暴的绝望彻底吞噬,却还在拼尽全力死守着最后一丝防线,死死压抑着自己不肯彻底沦陷。
社畜虽然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摸鱼铁律,但社畜不是白眼狼。
摸鱼的前提是有个靠谱的大老板兜底。
谢危这人虽然占有欲强到了令人发指的病态程度,动不动就喜欢把她按着亲,偶尔看人的眼神也阴森森的像个精神病院在逃重犯……但他是真给钱啊。
极品灵石当弹珠给她踢着玩,上古至宝塞给她当夜明珠起夜照路,满宗门上下都骂她是祸水妖女。
唯独他把她严严实实护在羽翼之下,连天剑峰的剑首和合欢宗的圣女想多看她一眼,都能让他当场动了杀人灭宗的疯劲。
这样的好老板要是真因为爆血管或者走火入魔嗝屁了,她去哪儿找下一份包吃包住包全套顶配待遇、每天还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咸鱼神仙编制?
更何况……
看着那道孤寂紧绷的背影,黎苏苏心尖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丝细细麻麻的微疼。
算了,大不了就当给甲方爸爸做个无偿的高级心理疏导了。
黎苏苏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软绵绵的小步子,踩着凌乱破碎的地砖,一点一点挪到了谢危的身后。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刺骨森寒的恐怖威压几乎要把她娇嫩的皮肉都刮破。
但当她靠近到谢危三尺之内时,男人周身那些疯狂呼啸的漆黑煞气,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一般,硬生生在她身前三寸处骤然绕开,连她雪白大氅的一角绒毛都没舍得割断。
黎苏苏没有犹豫,直接大着胆子在谢危身侧的软榻边缘坐了下来。
男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狭长凤眸骤然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她。
那眼神暴戾、阴冷、嗜血,宛如从修罗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近、触之必死”的凶煞之气。
若是换了宗门里任何一个金丹或者元婴期的长老,被这道目光盯上一眼,恐怕当场都要吓得肝胆俱裂、道心崩碎。